北墙那会儿,陈烈从背后打过来,七个人乱成一团。
有人转身时一胳膊肘把他搡出掩体,嘴里骂的是“滚远点,别挡老子”。
他就是那时候一路滚进锅炉房的。
昨晚那二十公里,全队的账都记在他头上。
今天要是再缩在这儿当个活靶子,明天出操,他连脑袋都不好意思抬。
凭什么?
一个下连才俩月的年轻干部,凭什么把他们三十个人当猴耍?
赵铁军喘着粗气,眼眶憋得通红。
他盯着管子中间那道缝。
锅炉房就这一个后门,门外是条窄道。
陈烈想把北边扫干净,迟早得从这儿过。
只要那身影一露,他就扣扳机。
哪怕自己跟着亮红灯也认了,两个人一块儿出局,陈烈也得趴下。
锅炉房门外,陈烈贴着门框,枪口朝下。
【声源定位已开启。】
屋里有人在喘。
气吸得又粗又短,憋两三秒才敢放出来,一口比一口沉。
第三根管子后头。
陈烈舔了舔发干的嘴皮,心里乐了:这老小子,憋了一肚子火,还知道蹲着等人。
他冲屋里扬了扬嗓门。
“赵排长,一个人窝在锅炉房里喘成这样,外头听着可不太正经啊。”
管子后头那口气一下断了。
赵铁军把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愣是一声没吭。
对方这是在激他,一开口位置就漏了,这点门道他还懂。
门外又飘进来那道懒洋洋的声音。
“行,你慢慢憋,我不催。”
脚步声往左挪了两步,停住了。
赵铁军耳朵竖着,手心里全是汗,他把手在裤腿上飞快地蹭了一把,又重新攥紧枪把。
左边窄道上,咣当一声。
一只铁桶被人一脚踹翻,在水泥地上骨碌碌地滚,一路撞到门框才停下。
就是那儿!
赵铁军脑子一热,什么都顾不上了,脚下一蹬,整个人从管子后头冲了出去。
“陈烈!”
他吼得嗓子都劈了,枪口对准铁桶那片死命地扫。
一道道红光打在门框上、墙皮上、地面上,扳机扣着不撒手。
模拟弹量很快打空,再扣下去,枪里只剩咔哒咔哒的空响。
窄道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赵铁军举着枪僵在原地,喉咙里那口气卡着上不来。
门口那根横着的铁管上,挂着一件迷彩作训服。
两只袖子垂下来,被穿堂风吹得一荡一荡,胸口还别着陈烈的姓名牌。
衣服底下,那只铁桶还在地上来回晃。
赵铁军后脖颈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他攥着那把打空的枪,脚底下的煤渣沙沙响了一声,自己却没敢再往前挪半步。
人呢?
锅炉房里空得吓人,只剩他一个人粗一口细一口的喘气声,一下一下撞在那几根锈管子上,又原样弹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