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魂雨中行(2 / 2)

要想除掉繼後,非得養精蓄銳一步步地計謀。

躺在地上,面孔血跡斑斑的曲瑾琏聽到此處,如鲠在喉,巋然不動地盯着曲欽寒,“不,不是,不可能!我母妃絕對沒乾這些事,不,你亂找借口,如此你才會心安理得地倒戈到旁人那……”

話猶未了,曲瑾琏腦子一偏,“啪”地又結結實實挨了一耳光,半邊臉火辣辣得疼,一顆牙齒松動,面頰肌肉都硬得抽-搐了兩下。

曲欽寒打了一耳光不解氣,連續摔了三耳光,狠聲道,“閉嘴!這是事實,你和你母妃都不是好人,活該!”

“目下,父皇厭棄了你,你又長得面目可憎,無法示人,永久無緣太子之位。想要活下去,就得依附我,否則我一不高興,就再幫覆掀雨一把,讓你随了你母妃而去。”

他捧着曲瑾琏的下巴,笑得白牙森然,眼洩-精光,“四哥,你會乖乖聽話的,對不對?”

初夏至,微雨淅淅瀝瀝。

濕漉漉的水汽籠罩着曲水沣都,斜斜飄飛的雨絲兒像天界灑下的銀針,遍刺着人間,無人能完好無缺地躲避,非得淋上幾道冷雨。

落花啼回曲朝安頓了幾日,便會找借口領着銀芽去落花流水糕點店看看情況,得知溫娘,伍娘和雁旋把店面打理得井井有條,生意火熱,免不了誇耀她們能力匪淺。

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店是假,去看望住在落花流水裏的花辭樹和花月陰才是真實目的。

奈何去後撲了一空,花辭樹與花月陰雙雙不在店內,似乎有事出去了。

落花啼拉過雁旋直入主題道,“雁旋乖,你花哥哥去哪了?那跟在花哥哥旁邊的姐姐是不是一起去的?”

一年未見的雁旋個頭長了一大截,能齊平到落花啼肩頭,五官容貌也舒展些,唇紅齒白,笑起來月牙眼彎彎的。她思索一會,認真回複道,“太子妃,我也不知道花哥哥去哪了,不過我敢肯定花哥哥沒有和那花姐姐住一間房,他們是分開的,而且一個在最東邊,一個在最西邊,中間隔了老長老長的一條走廊。花哥哥經常抱怨說,不要花姐姐天天晚上去敲他的房門,折磨得他睡不好覺,他很生氣!太子妃,你放心,花哥哥在為你守身如玉,絕對沒有和花姐姐睡覺……”

“咳咳!不是,我放什麽心?”

落花啼面色一脹,“蹭”一下紅得熟透了,捂住雁旋不遮不掩的嘴巴,趕忙解釋道,“雁旋啊,其實花郎他不需要為我守身如玉,我又不是他的什麽人,怎有資格去管他的感情呢?”

雁旋漂亮的杏眼亮晶晶的,不太能理解,“為何?花哥哥明明喜歡太子妃的,哦對,太子妃還有太子殿下的,我怎麽忘了?太子妃,太子殿下要是知道了這些話不會殺了我吧!”

小女孩日夜住在落花流水店,接觸花辭樹的經歷自然比接觸曲探幽多得多,久而久之,她便把花辭樹臆想成落花啼正大光明的對象,全然忘卻了落花啼已成了親,有了一名夫君。

此時冷不防想起,驚了一腦門汗,生怕多言多錯,得罪了太子殿下。

落花啼噗嗤一笑,揉揉雁旋的額頭,“無妨無妨,滄粼不會知道的,你往後別把這些話挂嘴邊就好。雁旋,我不在曲水沣都的日子,落花流水店有發生什麽大事沒?”

雁旋想了半刻道,“回太子妃,沒什麽大事,太子妃你去落花國後,落花流水裏就日複一日地開店迎客,每天都能賺一大筆錢呢!就是之前的那兩個砍柴的小哥哥很久沒來了,有點想念他們。”

她嘴裏所說的“兩個砍柴的小哥哥”,大抵就是鎖陽人枯藤昏鴉了。

落花啼但笑不語。

雁旋一敲腦門,猛的想起什麽,興奮得挑眉,神神秘秘道,“太子妃,雖然落花流水店沒出大事,不過我發現了一個秘密。”

落花啼來了興致,湊近雁旋的臉蛋,“什麽秘密?”

“太子妃,這一次花哥哥來落花流水,有一點不對勁。常常大白天就無影無蹤,有時候留在屋子裏卻閉門不出,我一扣門,他就翻窗不見了。不知是在躲避誰,還是在警惕什麽。總而言之,比從前奇怪很多了。”

“不知是在躲避誰,還是在警惕什麽……”

坐在逢君行宮偏殿窗柩邊品茗聽雨的落花啼回顧重複着雁旋的話,想不通花辭樹如此動作是在作什麽,為何一驚一乍,宛如驚弓之鳥。

搖搖頭,抛走雜亂無章的思緒,落花啼又想起前幾天寫的信,吩咐毒蛇傳去楓林仙境,讓楓鐵屏稍安勿躁,切莫沖動趕來曲朝,如今曲遠纣正虎視眈眈要尋覓楓林仙境何在,不是出來的好時機。

可傳去的信要收到回信,也得花些時間,落花啼不得不焦躁憂心。

雨越下越大,密密地織了一水簾,朦胧得外面的景色都模糊不清。

看了看時候不早,該讓曲探幽喝藥吃回息丹,落花啼擱下茶盞,從軟榻上起身,欲拿回息丹去找曲探幽。

這些回息丹是曲雙蛾從李懷桃那存下的,曲探幽回曲朝後有吃過幾顆,效果不錯,因為落花啼能慢慢感覺出曲探幽的思路話語較之剛受傷醒來時流暢順滑了不少。

或許就是回息丹起了作用吧。

若是繼續吃下去,他真的能恢複正常嗎?

忖度間,銀芽推門入內,笑眯眯道,“太子妃,錦王殿下來了,在大殿與太子殿下聊天呢,太子妃是否出面見一見錦王殿下?”

大殿。

曲中論冒雨來逢君行宮,貼心地送來幾根滋補的千年藥參,紅藥收下禮品歸進庫房,将離端上新泡的茶水奉給曲探幽和曲中論。

餘容則點燃龍腦香,蓋上雕紋華麗的香爐。

三宮婢游刃有餘地做完事,靜靜退出。

将一出殿,迎面碰見太子妃,同時欠首一禮。落花啼朝她們笑了笑,提裙走了進去,自然而然地向曲中論點點頭算是問安,坐在曲探幽身邊。

不喜與人多多來往的曲中論,按理一般是旁人去登門拜訪他,鮮少是他大張旗鼓來拜訪別人,因此落花啼不會放過來見曲中論的機會。

“十一皇叔。”

目如朗星,顏似冠玉的曲中論瞥眼看來,雅笑道,“太子妃。”

“多謝皇叔來看太子,太子與我感激不盡。”

曲中論瞟一眼視線盯在落花啼臉上的曲探幽,莫測笑道,“太子妃,本王未事先告知,毫無征兆前來,唐突冒失,見諒。實在是今兒不是普通時日,乃是三皇子曲陽曦的祭日,當年探幽與三皇子交情極深,本王便想提醒他去祭奠三皇子一番。”

曲探幽神情平淡,接口道,“姐姐,皇叔來訪,确是為了此事。”

“祭奠?我聽傳聞,三皇子英年早逝,是死于——”

半截話堵在喉嚨,半截話吐了出來,落花啼的聲音戛然而止,偏頭瞅了瞅曲探幽,強行咽下後面的“死于曲探幽之手”的字眼。

曲中論顯然明白落花啼話裏暗藏的含義,眼眸微黯,一言蔽之,“非也,那些皆是謠傳。”

“當年之事,探幽是迫不得已,無奈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