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螢終非火(2 / 2)

自從曲探幽在禍泉之屬徒手掐死一楓林餘孽鎖陽人,躁動帝京,曲朝舉國陷入一種詭異的亢奮中,上至文武百官,下至男女老少都一致發現一個問題。

那便是——太子殿下恢複正常了,恢複成從前出類拔萃,鶴立雞群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不是傻子了,可喜可賀!

有人高興就有人憂愁,曲探幽如往常身着衮衣繡裳步入朝堂,驚得曾經倒戈過的官員瑟瑟發抖,頭都不敢從胸口拔起來。那些誓死追随曲探幽的官員則揚眉吐氣,笑容滿面。

同理,後宮的覆掀雨得到這一消息,卧病在床都氣得頭暈眼花,不思茶飯。

近日皇上帶病養傷,好幾日無法上朝,便很自然地讓太子曲探幽代理國務,接決一些棘手事件。

錦王曲中論體貼兄長傷勢,特意将在府邸生辰宴會上舞劍的舞姬泫兒送入了皇宮,二十五歲的泫兒一進崇禮殿侍疾三日,輕而易舉被封了美人。

照顧曲遠纣喝藥飲食,倒也頗為上心。

曲遠纣這一舉動引得覆掀雨近半月沒搭理過他,覆掀雨時常派繡心去折辱泫兒,但會點武功的泫兒不是吃素的,仗着是曲遠纣的新寵,把繡心給耍得團團轉,好幾次差點讓其挨了拳頭。

這些談資,大多數是曲雙蛾留曲探幽用膳時随口提及的,不外乎是為逝去的母後水绫衣打抱不平罷了,雖是有幸災樂禍,但也在情理之中。

曲雙蛾見曲探幽午膳吃了沒幾口就停下筷子,憂心忡忡道,“寂閑,怎麽了?是這些飯菜不合胃口?你想吃什麽?我去叫小廚房重新做一些。”

“長姐,孤不餓。”

曲探幽揉揉眉心,愁絲不散,若有所思道,“長姐,春還這些天身體不适,不吃不喝,孤不知該如何逗她高興,該如何讓她認真吃飯。”

“小花啼怎麽了?是生病了?何以不吃不喝?”

“長姐無須擔心,是孤惹她生氣了,她同孤置氣,等她氣消了便好。”

曲雙蛾搖搖頭,苦口婆心教導自家弟弟,“你怎能惹她生氣?你明知道她從來不是鼠肚雞腸之人,你還把她惹得氣成這樣。唉,你回去給小花啼道歉吧,買點她喜歡喝的酒,做點她喜歡吃的東西去道歉,小花啼一定會喜笑顏開,與你和好如初的。”

“是孤的錯。”

曲探幽想來也是許久沒睡過安穩的覺,眼下烏青,聽到後半截不免渾身一震,“買她喜歡喝的酒,做她喜歡吃的東西?”

酒便算了,目下她不适合喝酒,吃的東西……鮮花酥?還有什麽?

蛇寶羹。

他記得她以前很喜歡吃蛇寶羹。

曲探幽醍醐灌頂,一拍桌面站起來道別曲雙蛾,一掀金袍就邁出了歡漪殿。

剛回逢君行宮,曲探幽就聽見落花啼的咆哮聲,抓着絕豔劍謾罵着阻止她翻牆的入鞘,罵得那叫一個狗血淋頭,祖宗十八代都紛紛問候過。

入鞘打又不敢打,罵又不敢罵,戳在原地束手無策。

但他身後的一群侍衛依舊虎視眈眈,不減絲毫懈怠地圍成一個圈,防範着武功不容小觑的太子妃找到疏漏處逃得不翼而飛。

落花啼攬着銀芽在身邊,手持絕豔,穿着一襲利落的武裝,發鬓上不施珠釵,連芍藥花也沒有簪,一看就是為了逃跑做準備,想輕便地撒腿就跑。

可惜銀芽一個大活人不會武功不會翻牆,落花啼想帶走她一起出去,還是要費點心思和力氣的。

入鞘就差跪地上求落花啼回殿歇息了,耷拉着眉眼,展開雙臂擋住去路,“太子妃,你快進殿吧,太子殿下馬上下朝回來了,他要是看見你又這般鬧,會砍掉屬下的腦瓜子的!”

“太子妃,你懷有身孕就不要爬牆了,過幾月太子殿下就允許你出去透風了……”銀芽不明白落花啼為何如此激烈地要離開,也不明白落花啼為何這一次要強硬地拉上她。她單單以為太子妃和太子殿下吵架了,兩人鬧着別扭,鬧一鬧過幾天就好了。

落花啼拽着銀芽的胳膊,截斷她的話,“別說了,不是透不透風的事。”

銀芽看出落花啼愁容滿面,乖乖地閉上嘴巴。

在第三次落花啼抱着銀芽要跳上牆頭時,入鞘也第三次躍起來逮住銀芽的腳踝,“咵”的把主仆倆拽了回來。

逢君行宮的牆頭上赫然攀上一群金甲蔽體的帶刀侍衛,雄赳赳氣昂昂地把行宮掩得堅如鐵桶。

跟随曲探幽上朝下朝的出鞘終于忍不住道,“入鞘,不得無禮。”

入鞘一扭頭,望見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和長兄,趕忙丢了拽銀芽腳踝的手,抱拳行禮道,“屬下參見太子殿下!”

落花啼心知今日趁曲探幽上朝偷跑的計劃成功落空,絕豔插鞘,頭也不回地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曲探幽朝出鞘入鞘使了眼色,叮囑他們兄弟倆各司其職繼續守衛,他面無表情地拾階而上,跟着落花啼來到寝殿。

甫一站定,銀色蛇紋輕劍就抵到了喉間,再近一寸就能割斷他的喉管。

他不懼不畏地捏住劍身按下,柔聲道,“春還,今日吃了什麽?又是不吃不喝麽?無妨,孤命人去買蛇了,明兒親手給你煮蛇寶羹好嗎?蛇酒先別喝了,你現在需要養胎。”

“養胎?養你大爺!”

落花啼舉劍擋着曲探幽愈發靠近的身軀,兩人之間隔着一只絕豔劍,誰也別想觸碰到對方,她冷笑道,“枉我傻傻地相信你,你就這般回應我的?如果再來一次,你在華龍山遇刺後我就該把躺在病榻上的你掐死!”

“你沒休息好,都在說胡話了。”

“我不會要這個孩子,你千萬別期待我會生下她。”

“……你是故意說氣話的對不對?春還,你不能這樣。”

曲探幽佯裝的鎮定在聽見這一節後悉數土崩瓦解,拳頭握得咔咔響,“我們的孩子,你說不要就不要?”

“那麽,就憑你這句話,孤絕對不會放你離去。”

落花啼心髒窒息,嘆道,“曲探幽,你一定要這樣嗎?”

“春還,你就一定要這樣逼孤嗎?”

“……”落花啼忍無可忍,揮劍去刺曲探幽的胸膛,曲探幽猛的鉗制住落花啼的手腕,搶過絕豔“哐”地一扔插-在了牆面。

他打橫抱起落花啼走向床榻,剛一把落花啼平放,落花啼就鯉魚打挺暴跳起來,壓過曲探幽在身-下就一直怼拳頭,她無論怎麽毆打曲探幽,曲探幽就那麽任由她打。

須臾,曲探幽見落花啼手勁漸小,伸手摟緊落花啼的腰肢,将人死死地圈在自己懷裏,極盡卑微道,“春還,孤在你的眼裏,還比不上楓林餘孽重要?你就因為這些餘孽的死活要同孤置氣到什麽時候?”

“孤時常在想,孤是不是得永遠傻下去,你才會多看孤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