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曲探幽愛吃鮮花酥,就是因為他在靈暝山當“花-徑深”,一邊習武一邊和落花啼接觸比較多,所以跟着喜歡上了鮮花酥。
怪不得,做噩夢寫下來埋土裏這件事曲探幽也知道,因為這是曲探幽假扮的“花-徑深”教給落花啼的。
怪不得,曲探幽和落花啼成婚後,“花-徑深”來搶婚不成,斷臂離開。那也是花辭樹和曲探幽在演一場戲,這樣花-徑深受傷就能暫時不出現,而花辭樹便能繼續出現。
怪不得,落花啼有時候在落花國找不到花-徑深,有時候又找不到花辭樹,有時候還找不到曲探幽。
怪不得,曲探幽的《探花情》是在很久很久之前寫的,也是因為曲探幽在落花啼身邊當花-徑深,不由自主愛上了落花啼,偷偷寫詩譜曲,慰藉相思之苦。
怪不得,花天恩會出面提醒落花啼遠離花辭樹和花-徑深,原來那時候花天恩就發現其中的古怪。
怪不得,怪不得,太多的怪不得……
最終都怪她傻,傻得徹徹底底,到今時今日才明白過來。
失憶變傻的曲探幽哪裏算是傻子呢?
她落花啼才是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大傻子,前世被騙,到死都相信“花-徑深”這個人是為了救自己墜入深淵而死。今世重生,重蹈覆轍,和這兩個恐怖的男人來往密切,像吃一塹不長智的傻子,沒完沒了地被欺負。
環環相扣的真相如潮水般沖刷着四肢百骸,痛不欲生,落花啼快要崩潰,歇斯底裏地吶喊,“我恨你們!曲探幽,花辭樹,你們兩個騙子,騙子!”
癱坐在地的落花啼掩面啜泣,紅袖濕了一塊塊水污,她的眼淚像不值錢似的無聲淌下,看得蹲踞在一側的花月陰,花卧石緘默斂眸,眼眶也盈了熱淚。
哭了不知多久的落花啼,擂動如鼓的心髒才緩了緩,她呆呆地回顧往日的事情。
想了很久,想到前世,想到今生,落花啼唯能大膽猜測曲探幽假扮“花-徑深”的緣由。
治療毒瘡,調查繼後陰謀,隐忍複仇,此為一;在花下眠門下提高武力,磨煉脾氣,蓄勢待發,此為二;在假扮“花-徑深”途中與落花啼時常相處,日溢動情,暗生情愫,不忍舍去接近她的花-徑深身份,此為三。
花辭樹在落花國假扮花-徑深的理由更好理解了。
需要曲探幽給他庇護幫助,因此竭盡全力襄助曲探幽時刻調換身份,假扮花-徑深,或假扮曲朝太子,此為一;隐姓埋名,改為母親的花姓,害怕被曲朝皇帝得知蛛絲馬跡後趕盡殺絕,忍辱負重,聚集曲水後裔,謀劃複國之事,此為二;逐漸動情愛慕上落花啼,不願離去,被動假扮身份變成主動假扮,此為三。
一言蔽之,曲探幽和花辭樹兩表兄弟皆是在靈暝山天相宗借着一個虛無缥缈的“人”的殼子接近了落花啼後,愛上了落花啼,欲罷不能。
這也能捋順為何花辭樹一出面,就黏黏糊糊地貼上落花啼,巴不得天天跟在落花啼屁股後面。而曲探幽一開始對花辭樹的戒備也不遮不掩,完全将之視為情敵。
想清楚一切,落花啼精疲力竭,魂不守舍,她呆滞地垂淚,把頭埋在胳膊下,旁若無人地哭了許久。
就那麽渾渾噩噩哭得睡着了。
一覺醒來,已是深更半夜。
花卧石換回了自己的樸素道袍,似乎去村子裏小溪邊打了些水來,用葉子包了回來喂落花啼喝了幾口。
防止絕命衛找到此地,破廟裏連一叢取暖的篝火都未點燃。
花月陰坐在靠窗的牆面下,抱着似錦劍,閉目養神。
聽見落花啼窸窸窣窣起身的動靜,睜開眼道,“你好好休息吧,明日我帶你去紫雲觀暫避風頭,等曲探幽他們消停一會就想辦法離開曲朝。”
花月陰料想曲探幽屆時再如何尋找落花啼,大抵也想不到去紫雲觀要人,所以紫雲觀能收留他們,算是目前最佳的選擇。
銀白如劍影的月華灑在落花啼的半邊臉上,勾勒得她另半邊臉深深陷入濃淄的黑暗。
她搖了搖頭,“不必牽連李懷桃道長。”
花月陰知曉落花啼受了極大打擊,非得緩上十天半個月才能心緒平靜,嘆口氣道,“那你說你想去何處待着?總之,落花流水店肯定是不能去的,那裏絕對會有曲探幽的曲兵守株待兔,花辭樹說不定也會在那尋你。”
落花啼如今一聽見“曲探幽”“花辭樹”這兩熟悉且陌生的名字,便似驚弓之鳥頭皮一下子就麻了,她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腦袋很亂,很亂……”
她不知怎麽去面對曲探幽,不知怎麽去面對花辭樹,亦或者,永遠都不要和他們面對了。
氣氛壓抑詭異,每人都心神沉重,颦眉蹙目。
花卧石還保持着雙手捧水的姿勢,單膝跪地挨着落花啼,他瞥瞥自家姐姐,仿佛在無聲詢問該如何出言安慰。
花月陰接收到花卧石的眼神,踟蹰猶豫,把似錦劍豎起又倒下,掙紮了一會,走向落花啼坐下,自袖口掏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白色瓷瓶,開門見山道,“這是脫孽丹,意為擺脫孽緣,消除遺恨,斷舍牽挂……嗯,是我師弟李懷桃所煉制的奇藥,此藥吃下去後會無痛無感地停止……胎心。”
“胎心一停,那胎兒也會自然排出體外,母體不會受傷,師弟還在丹藥裏添了滋養身體,補血養氣的藥。”
花月陰看着落花啼,愁着面容,“我也拿不準你會不會吃,不過我覺得你大概需要它,如何擇選,你遵從你的本心即可。”
她把脫孽丹的藥瓶放在掌心,遞給了落花啼。
落花啼一怔,掀起眼簾看了看花月陰,笑道,“多謝。”
毫不遲疑,二話不說抓着藥瓶塞進了胸脯。
花月陰提議道,“此地不宜久留,你不妨先與我們啓程走出這村落,還是去紫雲觀一趟吧,我師父……”
一語未罷,落花啼截斷花月陰的聲音,攀着神像臺立起身,啞聲道,“月陰姐姐,謝謝你告訴我真相。你能不能再幫我一個忙,若能成功,我便了無遺憾。”
花月陰點頭道,“你說吧,我能做到的自會全力以赴。”
落花啼蒼白地笑着,附耳探到花月陰肩頭,壓低嗓音講了幾句,花月陰的眉心卻是愈發攏得死緊。
花月陰眼尾微潤,握住落花啼的手,心弦繃直,感慨道,“你這又是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