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水自漂流(2 / 2)

落花啼逡巡兩位師姐臉上一瞬即逝的震驚神情,心腑猜了七七八八,說不定她們老早就曉得花-徑深是曲探幽和花辭樹一同僞裝的,不過礙于此事關系重大,她們無法吐露真話,索性憋在心頭,佯裝毫不清楚。

如此一來,落花啼合理地懷疑師父花下眠也知曉花-徑深皮囊下的真實身份。

但也僅僅是猜測罷了,畢竟她自從重生之後見到花下眠的次數屈指可數,連三次都數不過來。

落花啼穿好衣服就去陰水河邊臨水照影,瞧着水面上熟悉又陌生的自己,一時間微微恍了神。

直到背後響起窸窸窣窣踩踏碎葉的清淺腳步聲,一道黑紅暗影映在了水面上,與她的身形挨得極近。

落花啼想也沒想,幾乎是下意識轉身就走,手腕猛然緊得宛如被鐵鉗所咬,她無可奈何地擡眸望向背後的花辭樹。

花辭樹被落花啼捅了一劍後,雖然流血過多昏迷了數日,但還是借着花月陰從李懷桃那淘來的丹藥活了下來。此時腰上紮着厚厚的浸血繃帶,一副病恹恹的憔悴姿容。

這副憔悴,不知是劍傷所致,還是心底的羞愧後悔所致。

他攥着落花啼的手不敢松開,纖長的羽睫俨然蝴蝶歇在了花朵上,美得他不可方物,世間獨一。

聲質委屈不已,“花啼,兩個月了,兩個月你都不與我說一句話,也不再叫我‘小花’,我是不是永遠無法得到你的原諒了?”

“……一個稱呼而已,想叫就叫,不想叫就不叫,何足在意?”

落花啼不看花辭樹,勁力一把無情地抽-出自己的手,負在背後。

花辭樹手一僵,失望和絕望交織成天羅地網把他套住,逃匿不了。他盯着空空的手心,不甘道,“花啼,可是我在意,我在意你對我的一點任何微小的改變……我和曲探幽不一樣,你相信我最後一次,可好?”

嘆口氣,落花啼力竭道,“花辭樹,我現在不想聊這些,也不想聽見有關‘曲探幽’三個字的任何內容。”

丢下話,她頭也不回地拂袖走遠。

徒留花辭樹在陰水河畔茕茕孑立,形單影只,孤獨得略顯可憐。

當日暮夜,落花啼一行人就以天雍閣的名義大張旗鼓堵在了陰水府邸門口。

門口的焰焚士兵聽聞來人是天雍閣閣主,忙不疊屁颠屁颠進府禀報,不到半盞茶時間,府邸門口就大步邁出被宮婢太監簇擁着的兩道人影。

來人是焰焚國國王焚鶴鳴與宣王殿下焚煜。

兩人在殿裏商議着如何對付金煉國,突聽有人禀言天雍閣閣主來訪,登時馬不停蹄親自出門迎接。

若放在火山爆發前,焚鶴鳴身為一國之君是絕不可能來迎接江湖上小小的一門閣主的,然而吃虧吃到了眼前,天雍閣閣主兩年多前就提醒他們逃離噬天山,所作所為,好言相勸,堪比再生父母了,就出門來迎接迎接又有何不可呢?

焚煜更是喜眉笑臉地狂奔出來,他在卧女山脈的武林大會就對顏辭鏡的外形氣質着迷發狂,後經歷火山爆發,更加對其所言奉為圭臬,将之視為天上神仙。

大老遠就出言喊道,“顏閣主!顏閣主!你來了!你真的來了!太好了,是老天爺讓你來救我們焰焚的嗎?”

“噗通!”

宣王殿下情急之下竟腳下踩空一臺階,膝蓋一軟直挺挺跪在了落花啼腳邊,引得衆人哄堂大笑。

落花啼尴尬地左撤幾步,防止焚煜跪得太端正要折她的壽,紅紗下的嘴角一彎,虛扶一把,肅然道,“王爺無需多禮,請起。”

幾名太監憋着笑趕忙扶起焚煜,随後退了下去。

焚煜并不覺得羞恥,拍拍衣袍下擺的灰塵,激動得臉紅脖子粗,“顏閣主!本王聽你的話了,所以在火山爆發時能僥幸躲過一劫,感謝顏閣主,若不是你事先告知,本王與二哥說不定已葬身岩漿了。”

落花啼笑道,“宣王殿下福星高照,上蒼自會保佑你無災無難。”

她一偏頭,對視上站在焚煜身邊的另一氣度不凡的俊美男子,微而颔首,“顏辭鏡見過焰焚國王。”

說罷,身後一群僞裝天雍閣門人的花辭樹,花月陰等人一一俯首抱拳向焚鶴鳴施禮,已是給足了對方體面。

焚鶴鳴掃掃落花啼,見她和門人們禮數有加,心底油然而生濃厚的好感。再仔細一觀,天雍閣中人個個身姿挺拔,氣宇昂揚,非是泛泛之輩,稱得上是出類拔萃的江湖才俊。

朗笑道,“顏閣主何必拘禮,本王應當對閣主道一句謝,若無閣主聖明之言提示,如今哪有本王的性命存在?多謝顏閣主的救命之恩!請——”

他一展手,示意天雍閣衆人進入陰水府邸。

焰焚金煉被噬天山重創的傷痕累累,兩國交兵不息,眼下天雍閣卻無征無兆陡然出現,其中意義不言而喻。

除了是來助焰焚渡過難關,還有什麽緣由?

既如此,可不得好好地供着這尊大佛。

落花啼點點頭,朝花辭樹,花月陰,花卧石他們一使眼色,一群人烏泱泱随着焚鶴鳴與焚煜走了進去。

一場盛宴,接待他們到來。

落花啼不喜虛與委蛇,抱着酒壇豪爽地喝了三壇,開門見山,“本座來此,不為別的,只為讓焰焚免受曲朝欺淩之苦。”

曲朝起兵之事,焰焚和金煉多多少少有所耳聞,但沒想到曲朝會來得這麽快,心思這麽急,愣是要趁火打劫落井下石欺負兩個遭災的國度。

焚鶴鳴愁容滿面,不乏擔憂道,“顏閣主,本王明白曲朝不是輕易好對付的,可焰焚剛歷火山爆發,如同被打成肉泥的半死不活的殘軀,怎番去抗衡兵強馬壯,國富民強的曲朝呢?還請顏閣主示下。”

落花啼抹掉唇瓣上的酒漬,似笑非笑道,“兩個字——投降。”

“投降?!”

殿中的焰焚王室人群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逐一盯着落花啼,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