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場秋點兵(2 / 2)

“可是曲朝會要我們嗎?”

“曲朝想要焰焚,要了焰焚不就會要焰焚的百姓?難不成他們還敢屠城啊!”

“哎,有道理有道理,不過這不是叛國嗎?說出去太丢臉了!”

“要命還是要臉?”

“……”

一群人在那竊竊私語,顯然有些人已作了投敵的壞心思。

此時那年輕男子勃然大怒,斥道,“你們說真的還是鬧着玩兒?再如何也不能乾這種腌臜勾當!滾!再亂說小心我去陰水府邸告發你們!滾開!沒骨氣的軟東西!”擡腳把那些煽風點火的家夥囫囵踢得遠遠的。

他擡目盯了盯落花啼,旋身便走。

落花啼輕笑一聲,領着雁旋和銀芽亦步亦趨跟了上去。

她看見了對方手心裏握着的一枚銀色楓葉耳墜。

在災民所七拐八拐繞了四五條路,前方的年輕男子腳步一頓,例行公事,指着一間搭建得同樣平平無奇的小木屋,“進去吧!”

“多謝。”

看來這男子也是隐藏在災民裏的鎖陽人,這些天和焰焚災民混成一片,以假亂真,差點唬得落花啼深信不疑。

雁旋,銀芽站在外面,落花啼一人彎腰鑽入木屋。

“春還公主,近來可還安好?”

甫一站定,便聞熟悉的一聲問候。

落花啼看着屋裏整整齊齊坐在氈毯上,災民打扮,衣着樸素的楓有盡,楓鐵屏,楓梧,還有立在後方的枯藤昏鴉,古道,發自肺腑地柔笑道,“勞閣主與少閣主挂心,一切順遂。”

半邊骷髅臉的楓有盡用黑布裹着頭顱,端着白水飲盡,上下打量着落花啼,一言不發。楓梧捏着紅鞭恨恨地瞪着落花啼,仿佛還埋怨着落花啼在楓林仙境擄走曲探幽之事,害得他們楓林仙境被殺戮摧殘,不得已逃出來,一時半會難以回去。

“可我所耳聞的故事,怕是公主并不怎麽安好?”

楓鐵屏倒一杯水推向落花啼,語調不輕不重,卻能感覺出他的一絲不悅。

落花啼掀袍坐下,天雍閣閣主的裝扮叫楓姓三人起初還不敢認,後來思索一通就明白了這便是落花啼當年利用毒蛇所營造的江湖形象。

接過水杯喝一口,落花啼反問道,“哦?少閣主所聞之事,具體是指什麽?”

楓鐵屏還沒回答,楓梧見縫插針咥笑道,“當然是你懷有曲探幽的孩子,千方百計逃出曲朝的故事咯?落花啼,你看看你,苦心孤詣從楓林仙境救走的‘傻子’,還是個‘傻子’嗎?如今懷有孽胎,真不知是福是禍?要我說,肯定是禍多一點!”

落花啼臉色一僵,拳頭發癢。

楓鐵屏的表情比落花啼的更黑更糟糕,他一拳錘桌,責怒道,“楓梧,閉嘴!”

楓梧抱着紅鞭,腦袋偏向一處,嗤之以鼻。

楓有盡将手中水杯“喀”地擲在桌上,适時道,“好了,言歸正傳。”

他看向落花啼,直入主題,“請落花公主詳談作戰事宜。”

落花啼垂眸,複而擡起,字字铿锵道,“我有一計,你們需得與焰焚一同動作,焰焚投降之時,你們假扮焰焚士兵去生擒曲朝皇子,綁為人質。”

“這一步棋極險,但只要成功,你們便可獲得焚鶴鳴的信任,慢慢獲得兵力武裝,也能為後續搶回靈犀盆地打基礎。現下靈犀盆地被曲探幽的軍隊駐紮,不易得到,暫且利用緩兵之計。”

“如今焚鶴鳴信任我,也會信任他的‘士兵’。屆時曲朝皇子被綁,生死由你們做主。”

楓梧眼前一亮,想到能抓一個新的曲狗來折磨,躍躍欲試道,“這個我喜歡,曲探幽跑了現在不好逮住了,能逮到他的哥哥們也不錯!”

楓姓三人自楓林仙境攜帶了許多楓林人一路上喬裝打扮,栉風沐雨,餐風飲露,最後才成功躲進焰焚的災民裏,他們早已期待着明目張膽在太陽下屠殺曲兵,發洩世仇的憤懑。此時一律點首,迫不及待。

落花啼在木屋裏待了一個時辰,出來時雁旋,銀芽的腳丫子都站得發麻了,三人提着空桶原路返回。

災民裏有些在火山爆發時跑得較慢的人,身體上多多少少會有被岩漿灼燒的痕跡,黑紅坑窪,不忍直視。

焰焚會撥一些大夫來為這些傷病的百姓醫治,以防他們病情惡化,引發感染。

目下就有十幾名灰黑布衣的大夫穿梭在人群,拎着藥箱為他們擦拭傷口,敷抹藥物。

本是普通不過的情景,卻生生讓落花啼的腳底板凍住似的擡不起來。

她看見了布衣大夫裏有一抹亮眼的藍白色。

藍白道袍,身披雪色披風,戴着白色鬥笠,臂間垂着一柄冰藍色拂塵,正蹲在一位被岩漿燒斷一只腳的中年男人面前,用綠色的草藥漿子為其治療。

梅花鹿花茸茸尾随在後,鼓着大眼睛好奇地瞅着這些躺在地上的陌生人。

落花啼又驚又喜,緩了緩,拔腿就跑向那道身影,孰料肩頭一重,一記碎玉般盈盈動聽的聲音蕩入耳膜,“花啼,在看什麽?”

落花啼下意識回頭,看見花辭樹不知何時浮現,頭皮一麻,狀似無意拂掉他的手,道,“你怎麽在這?”

“我本來是出陰水府邸随處逛逛,不小心看見你來災民所,就上前看看。”

花辭樹瞭瞭災民所,又瞄瞄落花啼,啓唇笑道,“花啼,你何以一臉受驚的模樣?”

跟上前來看看她?是什麽時候跟着的?她與楓林人聯系的時候,花辭樹有無察覺?

落花啼後背一陣毛骨悚然,不經意瞟了一眼方才藍白道袍所在的地方,怎知這一瞧,那一人一鹿竟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僅僅是落花啼的一瞬錯覺所導致。

她颦死眉梢,胡言亂語道,“我無事,天色不早,回去吧。”

花辭樹“嗯”一聲,不多追問,不鹹不淡道,“花啼,你知道嗎?曲探幽收到了焰焚送去的投降信。他的答複已出,你想聽一聽嗎?”

落花啼心不在焉的神思登時精神抖擻,忙不疊道,“他答複了什麽?”

花辭樹道,“曲探幽只說了一個字——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