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兩旁站了兩隊低眉垂首的焰焚士兵,棄掉兵器在腳邊,一俱高聲喊道,“焰焚止戈,焰焚止戈!”
“籲——”
曲探幽勒緊馬缰停下來,一擡手示意軍隊駐足,他逡巡四野,笑道,“既然是投降,怎不見焰焚國王?他若不出面,是否誠意太小?”
“如此,改日吧。”
說着,決絕地調轉馬頭要轉身離去。
“且慢!”
“太子殿下且慢!”
一道疾呼飄來,适時拉住了欲走的曲探幽。
衆人循聲瞧去,果不其然看見僅穿了樸素衣着的清俊男子自城門裏跑了出來,身上無兵無刃,乾淨利索,連一位侍衛也沒帶。
焚鶴鳴站定腳步,躬身一禮,直勾勾看着傳說中的曲朝太子,低聲下氣道,“焰焚國焚鶴鳴見過太子殿下,請太子殿下移步去府邸飲茶,詳談投降事宜。”
曲探幽,曲欽寒,曲瑾琏三人互視一眼,如出一轍地睥睨着焚鶴鳴。良久,曲探幽道,“甚好。”
“那麽,請國王帶路吧。”
焚鶴鳴點首,正欲騎上一匹士兵送來的白馬,此時曲瑾琏戴着面具的臉看了過來,譏鄙道,“等等,還是用走的吧,騎馬,似乎難以顯示出國王的誠意。”
“……”焚鶴鳴手一僵,瞬間隐去尴尬之色,悶悶道,“這位是……”
曲瑾琏許久沒在外賣弄自己的金貴身份,眼下揚眉吐氣,擡高下巴道,“曲朝四皇子曲瑾琏。”
焚鶴鳴一副恍然大悟的誇張表情,勾唇笑道,“原是鼎鼎大名的四皇子,曾聽傳言,四皇子與太子殿下是戌邕帝的左膀右臂,如今一見,當真風采絕然,鶴立雞群。”
明眼人都能看出曲瑾琏如今容貌有損,毒瘡遍體,哪裏擔得起“風采絕然”四個字,焚鶴鳴故意出言侮辱他,看樣子脾性也非善茬。
曲瑾琏噎了一噎,想要發作又恐破壞議降之事,氣咻咻地按捺住了。
曲探幽斜睨着曲瑾琏,不阻攔他的無禮也不為他幫腔,轉頭看向焚鶴鳴,道,“國王還是騎馬吧,請。”
“多謝太子殿下。”
焚鶴鳴乾笑着答應,跳上馬背,在最前方引路。
曲探幽跟随焚鶴鳴的身影前行時,眸光環顧四周,仿佛在尋尋覓覓着什麽,奈何一無所獲。
他們一路過城門,城門最裏面的陰影中霎時折出一抹黑紅色覆了紅紗的身形,目不轉睛地凝睇着那紅鬃烈馬上黑金甲胄束身的俊美男子。
紅唇抿死,繡眉颦蹙。
花辭樹在後出現,手臂抱胸,盯着落花啼魂不守舍的臉,提醒道,“走吧,花啼,該去準備了。”
落花啼沒頭沒尾道,“他會死嗎?”
“……你想他死嗎?”花辭樹一針見血,酸溜溜地質問道,“你想嗎?”
落花啼搖頭,“我不知道,順應天意。天意,是最好的答案。”
花辭樹不語,偏頭嘆了一口氣。
跨入城門,徑直朝陰水府邸走去,從曲探幽第一個進城門,到最後一波士兵進去,攏共花了半鐘頭。
剛至陰水府邸,焚鶴鳴就跨下馬,展開手臂邀請曲探幽随他入內,侃侃道,“太子殿下,你也知曉焰焚遭到了火山爆發這種殘忍的天災,國內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本王也是束手無策,這才出此下策希望曲朝能救焰焚于水火……”
一行人本該陸續下馬,可焚鶴鳴站在地上後,曲姓三兄弟皆雷打不動地居高臨下俯瞰着他,巋然如山,不茍言笑。
焚鶴鳴心口咯噔,小心翼翼道,“太子殿下?”
“還沒演夠嗎?花月陰。”
曲探幽握着缰繩,黑目一斂,似笑非笑道,“你演得不怎麽樣,眼神總愛悄悄剜孤一眼,怎麽?在替春還打抱不平?告訴孤,春還現下在何處?讓她出來。”
“……不是,你怎麽知道?誰給你遞了消息?”披着焚鶴鳴臉皮的花月陰如遭雷擊,心念計劃明明隐藏得十分巧妙,到底是何人洩露了風聲。
來不及思索,她拔-出藏在腿上的似錦劍,随手丢了個信號彈,“動手!”
趁着信號彈爆出一叢雪白雪白的霧氣,她二話不說上前渾水摸魚去刺不遠處的曲探幽,“喀”的驟響,一柄墨黑的縛龍金紋劍隔空橫擋而來。
一記側踢接踵而至,好在花月陰手腳麻利,瞬息就躲了過去。
兩人交戰,打得乒乒乓乓,劍影缭亂。
曲欽寒,曲瑾琏,出鞘入鞘,還有靜山固山直接指揮着曲兵黑羲士兵與那埋伏在暗處的弓箭手死拼。
花月陰的一聲令下,陰水府邸周圍的高牆上疊現一群焰焚士兵,嗖嗖嗖的毒箭如蝗似雨的遍野垂落,密不透風,不到一會就撂倒了成百上千的敵軍。
毒箭将過,火燒的箭只繼而出場,一射就是一團野火,燎燒着曲兵與黑羲士兵的身體,皮肉噼啪烤焦聲此起彼伏,不堪入耳。
出鞘入鞘攜着絕命衛以盾牌擺出陣形,保護着太子殿下,四皇子,六皇子,撥出士兵拿箭去瞄準藏在暗處的焰焚士兵。
出鞘道,“殺一個,賞一兩銀子!”
入鞘鼓舞道,“殺!今天看誰能殺得最多,屆時自有重獎!”
絕命衛和曲兵喜上眉梢,搭弓扯箭,忙得不可開交。
雙方浴血奮戰,腥風血雨拼殺了近半個時辰,兩邊的人手才漸漸削弱了三分之二。
曲探幽還在與花月陰抗衡,兩人的肩膀手背都挂了不大不小的血痕,皆是狼狽,他直戳要害,“春還呢?她在焰焚對不對?你讓她出來!”
“姑奶奶就不告訴你!”
花月陰一劍貫出,本想直截了當捅-穿曲探幽的腹部,不知心底思及什麽,手勁一收,瞥見離自己較近的曲瑾琏,趁其不備,反手掐住對方的脖子就踩着馬背拎着一個大男人翻上房頂,“唰”的不見。
“不好了!不好了!四皇子被抓走了!”
有曲兵眼尖瞧見了這荒誕不經的一幕,嚎叫出聲。
曲探幽卻沒有因為曲瑾琏被活捉而懊惱,他手腕一旋截斷幾只朝他飛來的毒箭,鳳目死死地瞪着花月陰消失的方向。
因為,他看見了一抹午夜夢回輾轉難眠時經常出現的熟悉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