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斷魂銷絕(2 / 2)

曲探幽步幅加快,擰眉道,“春還!”

那人兩手握在背後,悠哉悠哉地搖着腳步,仿佛在逛自家後花園,逸致悠閑,雲淡風輕。

曲探幽心口空落落的,咬咬牙,舉手一抛手中的縛龍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把劍插-在了前方的一棵倚着牆根生長的大樹上,劍身橫亘,輕而易舉擋住了那人的去路。

他疾速奔上前,一把攥住對方的肩頭,“嘭”的将人推至牆面,看着眼前衮衣繡裳的華服男子,曲探幽的頭嗡得一陣響,不可置信道,“你……”

他只猶疑了一秒,悶聲不吭擡手自對方臉頰邊撕開了那副假皮,想要溫柔詢問的話音也莫名其妙變成了陰陽怪氣的诘問,“春還,你易容的技術還得再練一練,臉側都翹了邊。”

落花啼扮成焰焚國的一位金尊玉貴的王爺,本意是想引曲兵來追她,意料之外,亦或者意料之中引來了曲探幽。

她嗤嗤地笑了笑,不知是諷刺還是無計可施,反問一句誅心之辭,“是啊,我的易容術哪裏比得上堂堂曲朝的太子殿下呢?你的僞裝無出其右,天衣無縫,我心服口服,簡直甘拜下風。”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曲探幽後悔不疊,他雙手扳正落花啼,上下掃描對方的面貌身形,眸光最終停滞在落花啼平坦無比的小腹上,腮邊肌肉一硬。

回想起在逢君行宮裏紅藥所說的話,想到那床新花色的被褥,曲探幽如鲠在喉,心房窒息,難受得錐心刺骨。

原本還抱有一絲希冀,一絲期望,一絲微弱的僥幸,然而,過去了兩三月,落花啼的腹部不見隆-起,反倒平滑得很。他終于,終于不得不相信了落花啼親手把他們兩人的第一個孩子給抛棄了。

決絕殘忍,狠心無情。

一霎時,滿腔的憤怒委屈和不甘充斥着曲探幽的頭腦,眼尾紅潤,濕漉漉的氤氲水霧蓄在了曾經倨傲高貴的太子殿下眼眶裏,他道,“春還,孤知道你舍棄了我們的孩子,孤認錯,孤真的認錯了,這個懲罰讓孤痛不欲生,你做到了,你徹底讓孤不敢再犯錯了。從今往後,孤再也不會乾出欺瞞你迫害你對不住你的事,你給孤一次機會,最後一次好嗎?”

聽到曲探幽的一席話,落花啼哭笑不得,她挑眉,眨眨眼眸,疑惑道,“什麽懲罰?我沒有懲罰你,這不是對你的懲罰,這只是我決定和你再無瓜葛時必須走的一個步驟罷了。你何必往你臉上貼金呢?”

“天底下那麽多女子,各有各的好,你不必苦苦糾纏着我。哦對了,你若是與那些女子在一起的話,千萬別在其眼前殺人,還有,別和另一個男人一起來欺騙她……”

話音未休,落花啼眼前一黑,突感某人欺身壓上,大手鐵鉗子般箍着她的腰身,低頭蠻狠得堵住了她的嘴唇,恣意啃咬,吮吸,纏綿。

背後抵着牆,前面是男人硬挺的甲胄身軀,生生把落花啼卡在中間,無路可逃。

昔日的觸碰,沉迷的擁抱,眷戀的溫存,欲罷不能的肌膚相親,剎那間猶如盤根錯節的藤蔓捆綁了兩人的身心,越捆越緊,越捆越近,仿佛要把他們捆成無法分離的一體。

落花啼條件反射地去迎了兩下曲探幽的唇,醒悟過來後恨鐵不成鋼地想敲死自己,狠狠推拒對方的力道,偏頭躲避那炙熱的積攢多月相思之苦的親吻,情急之下一拳擂在曲探幽的胸口,震響如雷,氣怒道,“滾開!別碰我!”

曲探幽停了半刻,一動不動凝視着落花啼,喉結一滑,眼仁赤紅,“天底下的女子很多很多,孤自然知道,可天底下只有你一個落花啼,落春還。孤什麽女人都不要,孤只要你。”

“孤只要你,所以你也只能要孤一個人。”

“孤不會放開你的,除非你親自拔劍殺死孤。”

落花啼一怔,不曾料想會從曲探幽嘴裏聽見這些話,他會因為自己而卑微地求死?

這是真心話,還是一種別出心裁的欺騙術?

落花啼恍然發現,她已失去了相信曲探幽的能力。

她冷笑,“你以為我不敢?我甚至是做夢都想一遍遍殺死你!”

“那你來。”

曲探幽神色自若,勁力取下插-在樹身上的縛龍劍,捧起來遞到落花啼眼前,字字铿锵,“你來,殺了孤,孤絕不會逃。”

“倘若孤死了,能根除你的心頭恨,能解開我們的嫌隙,你奮力捅便是。”

“……”

落花啼颦眉,目不斜視地盯着那把通身墨黑,上覆金龍紋,劍柄飾有龍吞造型的縛龍劍,手指僵了一僵。

曲探幽遞得更近些,指着自己的左胸膛,點一點心髒的位置,從容淡定道,“朝這捅,一次就足夠孤死去了,你也能省下氣力。”

“若孤死了後,墓碑上別忘了刻一句‘落花啼之夫’,如此孤也心滿意足了。”

“至于花辭樹,孤想,你應該也不會接受他罷,這樣孤死了心裏還能快活些。春還,孤是不是很幼稚?死到臨頭還同你聊這些。”

“除了花辭樹,還有那楓鐵屏,你也不要接受他好不好?他像個沒進化完整的猿人,五大三粗,胳膊比你頭還粗,和你站在一起極度不相配。讓他做你的轎夫還能湊合湊合,天天給你擡轎子。”

他伸手小心翼翼摸了摸落花啼的腮頰,滾燙的指腹灼得落花啼心尖悸動,難以言喻的情緒爆開在身體裏。

他道,“春還,你說得對,犯錯之人不該得到體面。所以,你來結束孤的性命,讓真正的懲罰到來。”

落花啼鼻腔一酸,不知為何不忍心直視曲探幽的眼睛,她強裝鎮定,擡手去拿那柄縛龍劍。

孰料此時陡然飛來一把雪白刺目的大刀,撕裂空氣的破風聲獵獵炸耳,攜着洶湧殺氣直直逼向曲探幽的頭顱。

間不容發,落花啼手疾眼快抓着縛龍劍竭力格擋,擦着那大刀在半空旋了幾圈,随後聚力一抛,将大刀淩空打了回去。

“铛!”

大刀半途被一只爬滿青筋的巨手截住,握緊。

刀身映射出冷峻凜然,棱角分明的硬朗五官。

一位黑白衣袍的高大身影居高臨下站在房頂上,俯瞰着

來的不是旁人,恰好是曲探幽方才嘴裏鄙夷不屑的“猿人”“轎夫”,楓林餘孽中的龍門閣少閣主楓鐵屏。

楓鐵屏可沒忘記曲探幽殺死的瘦馬和他手下荼毒的衆多楓林人,上一輩和這一代的兩世怨仇交織在一塊,釀制成濃郁的劇毒,一旦沾染,愣是任何人也無機會擺脫茍活。

他握着大刀躍下高樓,目标明确,一個箭步沖向手無寸鐵的曲探幽,來勢兇猛,咆哮道,“曲探幽,拿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