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枝笑獨眠(2 / 2)

她們心髒一抖,攥着銀劍,背對背防守着毒蛇彈起攻擊,眸色黯然,死死地瞪着樹上的落花啼,不卑不亢道,“以下,犯上,欺負,師姐?”

“哈哈哈哈哈!”

落花啼仰首大笑,笑聲比哭還難聽數倍,她痛心疾首,反問道,“欺負師姐?大師姐,二師姐,論起‘欺負’二字,應是你們從始至終都在欺負我吧?方才你們在與何人通風報信?我眼睜睜看得真切。”

“你們說讓鴿子送去靈犀盆地,靈犀盆地現今駐紮了曲朝軍隊,那軍營裏收信之人除了曲探幽還能有誰?我還納了悶了,當時焰焚詐降一事安排得無有纰漏,曲探幽是怎番得知花月陰在假扮焚鶴鳴,又是怎番平平安安退回靈犀盆地……原來,暗地裏一直有你們在兢兢業業為他傳遞消息。”

她越是說,越是感受到眼眶灼熱,視野糊了一半。

“大師姐,二師姐,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們為何要幫曲探幽做事?是被他刻意用金銀收買了?還是有什麽把柄被曲探幽抓着了?若談金銀財寶,落花國的金銀還不夠你們用嗎?我想你們也不是喜好金銀的人。那是有把柄被他握在手裏?你們大可說出來,我會幫你們擺平……我就想知道,你們到底是為什麽要背叛我?”

落花啼的犀利诘問,聽得本就不善言辭的紅衰翠減面面相觑,半天蹦不出一個字,權當充耳不聞視而不見。

紅翠兩人自幼怕蛇,紅衰更是在武林大會被毒蛇擺了一道,眼下畏懼毒蛇的心情比聽落花啼的肺腑之言還勝幾分。

她們的冷漠疏遠,不知為何出乎意料的和落花啼前世記憶裏的紅衰翠減重疊在一起,後知後覺的反應讓落花啼迎頭一棒,痛得心腑錐刺,痛得四肢蝕骨。

難道……

難道紅衰翠減前世就在為曲探幽辦事?

倘若如此,就能解釋紅衰翠減為何永遠待她冷冷淡淡,不願多加相處,即便前世出面要救她出逢君行宮,那也是作秀一般意思意思,因為憑借她們“殺戮雙花”的實力,不至于殺不退普通的曲兵。

前世落花啼逃不出曲探幽的手掌心,紅衰翠減的懈怠疏忽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她們是故意不救她,還是故意看她的笑話?

看着她痛苦掙紮,從高高在上的一國公主變成了泥沼裏爬不出來翻不了身的亡國之徒,看着她孤零零地含恨死去,死在了無人問津的黑魆魆的密室。

那麽今生呢?

紅衰翠減在靈暝山天相宗多年來就對落花啼這個公主嗤之以鼻,不屑奉承,可落花啼嫁來曲朝,她們卻破天荒地千裏迢迢過來揚言“保護”她。

是保護,還是另一種形式的監視?

回想起落花啼發現“花-徑深”背後的兩個身份,她曾問過紅衰翠減可有知曉花-徑深是曲探幽和花辭樹僞裝的,紅衰翠減答複道,“不知。”

是真的不知,還是假裝不知?

真假難辨。

人世間的真情假意數不勝數,落花啼前世今生都極度信任自己的師弟花-徑深,極度信任她的兩位師姐,到頭來得到了什麽,得到了無休無止的戲弄背叛,咥笑侮辱。

壓抑不得的怒濤熊熊燃燒着落花啼的心房,燒得她五髒焦枯,六腑灼爛,痛不欲生。

她掀袍躍下樹乾,步步逼向紅衰翠減,冷冷道,“你們胳膊肘往外拐,師父她老人家知道嗎?你們只要把所作所為全盤托出,收拾行囊滾回靈暝山,離我遠一點,我可以既往不咎。”

紅衰見狀也不遮掩,擡擡下巴,不答卻問,“胳膊,外拐?是你。”

“你什麽意思?”

翠減道,“要殺,要剮,動手,便是。”

紅衰翠減異口同聲道,“我們,奉陪,到底。”

“……”落花啼拎着絕豔的手顫抖不停,她氣得火冒三丈,“事到如今你們還不舍得說清一切?就為了包庇曲探幽?他給了你們什麽好處?哦,也是,曲探幽何嘗不是你們的‘四師弟’呢?哈哈哈哈,滑稽可笑!”

紅衰翠減不茍言笑,兀自拔劍握在手心,無情無緒地注視着幾近崩潰的落花啼,無動于衷。

紅衰道,“遣退,毒蛇。我們,一戰。”

落花啼道,“放心,我不會輕易放你們離開,你們打退了毒蛇,我再和你們打一架,且看今日孰能勝出。”

“也好!”

紅衰翠減深呼吸一氣,在落花啼一聲令下毒蛇原地蹿起時,咬牙舉劍去斬殺毒蛇,生怕惡心的毒蛇沾到她們的皮膚衣袍。

紅翠與毒蛇鬥了半刻,落花啼就看了半刻。

她希冀着兩位師姐說一句“我們錯了,我們不會再聯系曲探幽”,只要說出來她就會放她們走,只要說出來,她絕對可以原諒她們。但,她們為何不說呢?

漫長的等待折磨着落花啼,教人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她精疲力盡,長嘆一聲,終于吹口哨屏退了汪洋般绮麗的毒蛇群。

幽幽道,“你們走吧,往後再也不要見面了。”

沒有毒蛇圍繞的紅衰翠減緊繃的頭皮軟了下來,她們非但不走,反而旋腕抖劍朝着落花啼捅-來,漠然道,“一決,高下!”

落花啼心知此戰難免,奮力迎着兩人打了十招,好在她跟随花天恩習武,功力長進不少,對付紅衰翠減也不落下風。

紅衰翠減的招法下着死手,似乎不把落花啼打得筋骨寸斷誓不罷休。

落花啼發覺這一點,也不顧及舊情,拼命與之搏鬥,奈何紅衰翠減的默契非比尋常,一前一後割了落花啼數道血痕。

在落花啼快要被紅翠二人的銀劍挾持住之時,一把渡着殺氣的血紅長劍橫勢貫來,“铿锵”兩聲就将紅衰翠減的銀劍斜敲在地面,“嗡嗡嗡”響徹不止。

血劍在月色下泛着華光,猶如一條赤龍騰翔,天地都為之震顫俯首。

順着血劍往上移去眸光,所見之景印入眼眶。

粉白道袍獵獵作響,翻飛翾舞。烏黑的瀑發張揚在狂風中,淩厲嚣張。

嚴肅冷傲的面容萦繞着神人般拒人千裏之感,令人不敢忤逆對視,心服口服地畏葸低首。

這是花下眠,落花啼自幼的師父花下眠,是靈暝山天相宗的宗主花下眠。

落花啼自重生以來,掰着手指頭數,第三次看見花下眠。

恍如隔世,真真是恍如隔世。

一時間,委屈,痛苦,難受,傷心,興奮,喜悅一股腦湧上心頭,落花啼想也沒想“噗通”跪在花下眠面前,暗蓄許久的熱淚縱橫淌下,不可遏制。

她撇着嘴角,像受委屈的小孩遇到了能為自己做主的家人,淚珠奪眶而出,“師父!你終于來看徒兒了!”

花下眠俯視着落花啼的淚眼,颦蹙眉頭,眯縫黑眸,血泉劍冷不防一舉抵在落花啼喉間。

發出決絕冰冷的質問,“落花啼,你可知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