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相思灰(2 / 2)

“戌邕四十,戌邕帝死?太子臨朝,太子殘暴?荒謬!”

曲探幽似乎聽到了笑話,冷笑凜凜,“告訴出鞘,一旦抓住那些瘋和尚,不必交給孤,就地正法即可。肆意侮辱戌邕帝,妄議曲朝之人,合該死無全屍。”

“屬下遵命!太子殿下放心,屬下會竭力阻攔謠言散播的速度,不會叫其傳入皇上的耳朵。”入鞘在外不卑不亢,壯志勃勃道。

曲探幽“嗯”一聲,“下去吧。”

入鞘噠噠噠抱着劍跑遠了。

落花啼在一旁把曲朝覆滅的謠言聽完,心念應是聖童須彌的手下所為,情不自禁淡淡一笑。感應到曲探幽投來的目光,她輕咳道,“你看着我乾什麽?如果謠言成真,你應該高興才是,你父皇死了你就是皇上。”

“那你呢?你願意作曲朝的皇後嗎?”

“……咳,楓梧呢?你把她關在哪了?”落花啼笑容消失,趕忙轉移話題問及了被曲探幽逮來靈犀盆地的楓梧。

曲探幽面色不虞,仿佛很讨厭聽見楓梧的名字,道,“你想救走她?好說。春還一人換一人,甘心留在孤的身邊,孤就把楓梧還給楓鐵屏那猿人。”

“春還不同意的話,再無別的辦法了。”

“好啊。”

落花啼假笑道,“你只要願意放楓梧走,我可以勉強留下來陪你的,不過你得把花辭樹喊上,否則我總感覺少了點什麽。”

“你能不能別提花辭樹?”

“花辭樹也是花-徑深,為何不能提?”

曲探幽嘆息,閉口無言。

.

湍急的河流邊。

茗香一身黑紅色衣着,在逐漸黯然的天幕下暗運輕功飛馳在前,獨自往上游的金煉國目前所駐紮的營地清流渠而去。

不輕不重的跫跫足音緊緊尾随在後,離她不到三米的遠近。

她秀眉輕蹙,欲發一記暗器打過去,卻聽熟悉的樂聲環繞耳畔,曠蕩清脆。

茗香停下腳步,撫摸着袖中被驚醒的一條彩色毒蛇,沒好氣道,“來得這麽慢。”

葉一片唇邊銜了一片綠葉,吹得興致盎然,一聽此言,摘下綠葉啐掉,“呸”一聲,聳聳肩道,“這不能怪我,顏閣主讓你我各執一封信兵分兩路送去金煉,我在明,你在暗,你當然能輕輕松松跑這麽遠。我呢?我半道上果然被人截住了。你猜猜,截住我的人是誰?你絕對猜不到!”

茗香直言不諱,好奇道,“哎呀,別賣關子了!我最讨厭猜來猜去,快說給我聽聽!”

葉一片神神秘秘,故弄玄虛道,“我告訴你,截住我的人恰好是顏閣主的兩位師姐,那什麽紅衰翠減。你這懵逼的表情是什麽意思?不會不知道她們是誰吧?就那一個喜歡穿紅衣服一個喜歡穿綠衣服,說話兩個字兩個字往外蹦,天天戳一塊待着的怪人。”

“哦——”

茗香恍然大悟,點點頭,“我想起來了,她們的武功很厲害,和她們站一起總感覺冷冰冰的。等等,她們何以要堵你?就因為你替顏閣主送信?”

“茗香啊,在天雍閣相處這麽久,咱們算是朋友了,經歷的事情也不少。你怎麽還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呢?”

“啥?”

“紅衰,翠減,你認識嗎?”

“認識啊,不就是天雍閣中人嗎?顏閣主的師姐們啊。”

“啧。你确定你認識真正的她們?”

茗香讨厭葉一片有時候裝模作樣講話彎彎繞繞嬉皮笑臉的德行,一拳錘在後者肩頭,一頭霧水道,“你想說什麽?簡單點。”

葉一片被打了也不生氣,閑閑地揪一片綠葉含在嘴裏,言簡意赅點了一句,“卧女山脈,武林大會。”

“卧女山脈?武林大會?”茗香念念有詞,突的瞳孔縮小,不可置信抖着嘴唇,驚駭交加地瞪着葉一片。

靈暝山天相宗的紅衰翠減在江湖上是聲名遠播的“殺戮雙花”……

靈暝山!天相宗!

茗香記起了三四年前武林大會上曾偶然聽見的話語,聯系起那時紅衰翠減的外形容貌,又與最近接觸的紅衰翠減比了一比,發現居然十分吻合。

她以為紅衰,翠減二人不過是重名了,根本沒往“殺戮雙花”上面細想,眼下串聯起來,不覺毛骨悚然,瞠目結舌。

她含糊道,“葉一片,你弦外之音是……殺戮雙花刻意接近顏閣主,僞裝成顏閣主的師姐?意圖不軌?”

“她們的意圖的确不軌,否則不會苦心孤詣要截住我手裏的聯盟信,還有,上次焰焚詐降的計劃也是她們把消息遞給曲探幽的。閣主察覺她們不對勁,才借送信一事詐她們自投羅網。”

葉一片一面說話一面抖着綠葉,侃侃而談,“她們不懷好意,但有一點,她們并沒有僞裝成顏閣主的師姐。因為,她們就是顏閣主的師姐。”

“啊?顏閣主不是天雍閣閣主嗎?怎麽會是天相宗的人?”

“天雍閣未建立之前,顏閣主說不定就是天相宗門人,也是花下眠的徒弟。”葉一片眉鎖細紋,分析得頭頭是道,沉浸在自己的推斷中,“所以我懷疑,顏閣主其實不是顏閣主,她還有另一層身份。”

“譬如?”

“譬如,她的真實身份是落花國公主。靈暝山天相宗宗主花下眠一共有四個徒弟,天下皆曉,大徒弟紅衰,二徒弟翠減。四徒弟花-徑深,這是個男人。那麽第三個徒弟呢?正好是落花國公主落花啼,假如閣主是落花啼,她上面有兩個師姐就說得過去了!”

“哇,我該誇你猜得玄乎呢?還是誇你洞若觀火?”茗香雖然嘴上打趣着葉一片,但心底已經相信顏閣主十有八九就是落花國公主。

若不是,她何以會認識會指揮得動紅衰翠減?

兩人邊談論邊腳下生風,不多時就行了十幾裏地,遠遠能望見陰水河的支流清流渠的蜿蜒線條。

葉一片道,“嗐,我也只是猜測。你信則有,不信則無,總之我是篤定了。你看!馬上到金煉的營地了!”

茗香抿抿嘴,顯然接受了這看似荒誕實則證據确鑿的推論,看了看清流渠的方向,低頭擔憂道,“不曉得顏閣主目下如何?有沒有擒住她的兩位師姐?如果她沒成功,如今會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