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探幽颦眉,擡手擦拭入鞘的血,事不關己的淡然姿态,“無妨,生死由天。孤不會讓花下眠如願以償的。”
“……”
窗外目睹全程的落花啼如墜冰窟,寒僵如蠹,她仿佛被施了定身術硬得全身都像石頭,提不起腳,旋不了身。
方才曲探幽說了什麽?
花下眠?她沒聽錯吧?
黑鬥篷是花下眠?花下眠就是冒牌的文砥柱?
花下眠穿着黑鬥篷時不時聯系曲探幽,就是為了襄助曲探幽當上千古一帝,而花下眠大抵就是千古一帝謠言的創始者,她費盡心機讓曲探幽當千古一帝,到底是為了什麽?
如果花下眠自從曲探幽借着“花-徑深”身份在靈暝山習武時就計劃一切,她給曲探幽解了無情思,卻悄悄種下了新的毒素“祭語”,就是想更好的操控曲探幽,為她所用。
難不成,前世的曲探幽也是一直被花下眠驅使着逐鹿天下,肆虐殺伐,殘忍地侵略着本是太平的大小國度,直到他謀朝篡位把曲遠纣趕下龍椅,自己提前登基稱帝,統一衆國。
難不成……
落花啼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窒息,難不成,她重生以來就沒分清楚世界上到底誰才是真正的仇敵。猶記得她剛重生,想要躲避曲朝攻打落花國之事,曾憂心忡忡跑去靈暝山天相宗告知師父花下眠有關千古一帝的謠言,想求她幫落花國躲過一劫。
花下眠是如何回答的?
花下眠的語氣極其淩厲,打斷落花啼的話,“別說了!如此空xue來風之語,虛妄至極,豈能入耳!你還搬到為師面前來?”
花下眠還說,“你是落花國的長公主,竟能相信這些話?以後不必再提。為師兩月後要帶上花-徑深去外面游歷,尋些靈暝山沒有的奇珍異草為他療治毒瘡。你想練劍就來,不想就回王宮去。靈暝山衆人不是你宮殿內的宦官婢女,不會事事嬌縱你。”
落花啼大膽地推測,花下眠所謂的幫“花-徑深”去外面游歷尋找草藥治療無情思毒瘡乃是一個完美的借口,她的目的不是治療毒瘡,因為那時候曲探幽的毒瘡已經好全了。
花下眠的目的是離開落花國,順便把“花-徑深”這個人也弄走,她的下一步就是指引着曲朝來攻打落花國,而她只需要遠離落花國,假裝隔得太遠趕不回來,無法解救落花國于水火。
至此,順理成章地讓落花國覆滅,讓落花啼成為階下囚,讓落花啼凄慘地被曲探幽關在密室關了七年之久。
硬生生斷了落花啼的帝王命格,使得她灰溜溜在曲探幽登基的當天被黑衣人剜掉心髒流血逝去。
只是花下眠沒想到今生的落花啼重生了,她沒有迷戀花-徑深迷戀到要死要活寫了退婚信給曲朝,而是依照從前的娃娃親嫁給了曲探幽,曲朝便也沒有起兵攻打落花國。
落花國沒覆滅,一年後藍穹卻覆滅了,沒過多久曲探幽被刺殺變傻,徹徹底底打亂了花下眠的計劃。她不得不四處尋藥想辦法治好曲探幽,她找到藥披着鬥篷來見曲探幽,曲探幽卻在楓林仙境陰差陽錯自己好了。
于是,她又開始推使着曲探幽對付落花啼,指揮他吞噬其他國家。
紅衰翠減兩位師姐,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得花下眠的命令來保護落花啼,還說順便保護着太子殿下,真的是保護嗎?可以理解為,保護的是曲朝太子殿下曲探幽,監視的是落花啼罷了。
所以落花啼幫助焰焚國,紅衰翠減會洩露情報告知曲探幽,讓焰焚的詐降計未能順利完成。
花下眠,你想做什麽?
花天恩,你也想做什麽?
花下眠推着曲探幽往前走,花天恩又推着落花啼往前走,花下眠和花天恩分明是勢不兩立的仇敵,何以要冥冥之中幫助落曲二人搶奪千古一帝的位置。
落花啼想不明白,前世,在她的記憶裏,花天恩根本沒出面與她相識,這輩子花天恩突然主動地策劃計謀,又是霸王蛇酒,又是驅使毒蛇,又是龍鱗花,又是教練武功,又是讓她參加武林大會組建勢力,又是讓她防範小人,皆是把她朝千古一帝上引。
祭語,祭語,曲探幽體內真的有這個毒嗎?那花下眠會不會利用此毒裹挾着曲探幽做盡惡事?
曲探幽……他會因為祭語死去嗎?
好多好多,好密好密,好亂好亂,毛線團似的複雜思緒纏繞着,裹來裹去,裹得落花啼腦袋昏昏沉沉,胸口憋得慌。
她分不清世界上什麽是真,什麽是假,她喪失了分辨真假的低微能力。曾經尊敬崇拜的師父花下眠在騙她;曾經以禮相待的大師姐二師姐紅衰翠減在騙她;曾經深信不疑的藍顏知己花辭樹在騙她;曾經發自肺腑深愛過,癡迷眷念的夫君曲探幽在騙她。
都在騙她,都在利用她,都在把她當傻子玩。
落花啼頭皮炸麻,渾身血液被寒冰封凍,冷得她寒顫不止。
“唔……”
一口溫血激到了喉嚨眼,落花啼來不及忍出,啓唇彎腰吐了一地,暗紅的血水塗髒了地面,不一會就聚了薄薄的小血泊。
“誰?誰在那!”
帳篷裏傳來疾呼,入鞘的腳步聲橐槖地襲來。
一群曲兵嘈嘈雜雜跟着奔過來。
落花啼走之前望了望帳篷內背對着她,負手不語的曲探幽,連滾帶爬地跑了。
這個節骨眼兒她不能表現自己知道了,以免打草驚蛇,跑了一會,落花啼心髒刺痛,天地陷入濃濃的漆黑,她身子一歪,“噗通”就倒了下去。
“太子妃?”
入鞘急忙兜住滿臉是血的落花啼,抱起來就往主帳去,“太子殿下,太子妃暈倒了!”
營地不遠處,密密匝匝的楓林裏,一抹黑色鬥篷獵獵飄蕩在半空。
無動于衷地觀賞着軍營裏亂糟糟的畫面,得逞笑道,“到了這個地步,你們還能互相信任嗎?還有機會和好如初?做夢!”
“分道揚镳,相見為敵,這才是你們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