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心向春盡(2 / 2)

老天!

一名女子居然穿着太子殿下的龍袍在軍營裏大搖大擺地招搖行走,該是何等的一個牛膽包天,九族升天!

入鞘倒是知道此人是名副其實的太子妃,可那些曲兵不識得,越看越佩服眼前女人的膽大妄為,心裏還在猜想太子殿下會如何殺雞儆猴弄死她。

怎料落花啼穿着曲探幽的衣服,徑直走到曲探幽面前,曲探幽的神情除了驚喜震撼,再無旁的信息。

什麽暴怒,什麽威嚴受犯,什麽吃了熊心豹子膽等等的情緒全然不見一絲一縷。

曲探幽忽視衆人,一把攥住落花啼的手,将人拽入懷裏死死摟住,心房撲動,“你沒走,你沒走,孤以為你又扔下孤了。”

落花啼能留下,那楓林餘孽楓梧去哪他都不關心不在意。落花啼不就是為了救楓梧才願意待在曲兵軍營嗎,楓梧走了就走了,落花啼還在便好。

曲探幽何嘗不曉得落花啼利用調虎離山之計想引他們全部轉移注意力去俘虜忙忙這個網紋蟒,她乘機聯合天雍閣門人和楓鐵屏,花月陰把楓梧帶走。可曲探幽故意不去看網紋蟒作孽,偏偏第一時間來楓梧的帳篷。

來得不巧,楓梧已不見了,落花啼卻還沒能及時逃走,不得已斷後為那些人博一些逃走的時間。

曲探幽早知有這一時,非但沒加強守衛數量,反而松懈了關押楓梧的程度,他知道落花啼不救走楓梧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已經不敢再惹落花啼生怒,因而抓到楓梧他也只是餓了渴了對方幾天,連五花八門的酷刑都未招呼上去。

在昨夜得知花下眠就是經常和曲探幽交頭的黑鬥篷,落花啼對花下眠的态度轉了十八彎,她不相信甚至是恐懼着詭谲神秘的花下眠。同時,她也對曲探幽的态度轉了點彎,她看不透他,恨他怨他的時候又會自問自答,“他是一心跟随着花下眠,還是有其他想法?”

曲探幽,值得她信任嗎?

前世與今生的太多事情與她記憶裏的景象大相徑庭,她懷疑是自己愚蠢,兩世都活不明白。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落花啼依然不能清醒地理解花下眠所作所為是為了什麽,也不能理解曲探幽前世何以要對落花國趕盡殺絕,她一夜不寐,想了一晚上也想不通。

救走楓梧的計劃,是落花啼在把紅衰翠減抓了個正着前就開始的,她本意是收拾完紅衰翠減就将她們趕走,随後潛入靈犀盆地一對一假裝交換楓梧,找到楓梧關押點後就讓忙忙見機行事出水吃人,她則去解救楓梧,把楓梧親手交給藏在河畔密林的楓鐵屏和花月陰。

此事她瞞着花辭樹,囑咐花辭樹去遠處接回運糧的花卧石,不讓他卷入靈犀盆地的軍營與曲探幽正面接觸。

千防萬防她沒防到會在收拾紅衰翠減之時遇見花下眠,反被花下眠暴揍一頓,昏迷後被曲探幽提前帶回軍營。

楓鐵屏,花月陰,天雍閣之人只得按兵不動,等她消息。

她才得以機緣巧合聽見花下眠和曲探幽的一席話,也才将好把救人時間推後,後面就是為了楓鐵屏他們平安逃離,她直接一聲不響走了回來。

“忙忙沒有吃人,它就是逗着玩兒,不要傷害它。”

落花啼道,“我告訴它不準吃人,它會吐出來的,它從楓林仙境逃出就乖乖躲在陰水河附近,沒惹麻煩。”

“……這個時候,你只願和孤談一條蟒蛇不成?”

曲探幽扶正落花啼的肩膀,鳳目斂暗,“蟒蛇是楓鐵屏那厮的東西,你是在擔心蟒蛇,還是擔心楓鐵屏得知蟒蛇受傷而難受?”

“曲探幽,你別忘了,當初能活着離開楓林仙境,沒有忙忙的幫助我們能出來嗎?”

“那你也別忘了,當初進入楓林仙境,九死一生才能跑出來,不就是因為楓鐵屏一家人的迫害嗎?”

曲探幽瞳孔赤紅,手指掐住落花啼的下颌,怒到極點,一點點收緊力道,“春還,事到如今你還看不出嗎?楓鐵屏他們能救走楓梧,是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結果,否則以你們的伎倆和人手,能逃出有十萬大軍駐紮的靈犀盆地?孤将楓梧捕來不是為了洩一己私恨,是為了你能重新回來。”

“你回來孤的身邊,什麽楓梧什麽楓鐵屏什麽楓有盡什麽網紋蟒,是死還是活着,跟孤絲毫關系也沒有。”

他字字珠玑,絕不作假,目光戳在落花啼的臉上,“孤就是不想你去他們那邊,去助他們來對付孤,與孤的距離越來越遙遠……僅此而已。”

落花啼緘默,仿佛曲探幽掐的不是她的下颌,是硬生生掐着她的脖子,她呼吸不過來,無形的窒息感教人生不如死。

她撇過頭看向一旁,心灰意冷道,“可是走到這一步,我已無法回到你的身邊。除非你死我活,不然我們難以停手。”

她擡手摩挲着身上的金線龍袍,一言蔽之,笑得狡黠,“因為,我也想心安理得一輩子穿着它……”

話至一半,曲探幽改掐為捂,千鈞一發捂住落花啼的嘴巴,防止有更瘋狂的話脫口而出,他側目睥睨入鞘一眼,道,“去陰水河畔看看,那蟒蛇若是吐出曲兵,你們趕走它即可,無須奪命。”

“遵命,太子殿下!”

入鞘抱拳行禮,喚上曲兵一簇簇走了。

待人遠去,曲探幽額角沁了冷汗,憂心如焚,“春還,如此言論不可戲語。”

落花啼拽走曲探幽的手,再三欣賞着白底金紋龍袍,喜笑顏開,挑眉道,“為何?這龍袍你穿得,我何以穿不得?”

“這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孤是曲朝太子,是儲君,未來帝王,自然能穿。你是落花國公主,曲朝太子妃,你倘若穿上龍袍,便有觊觎皇權之意。”

落花啼笑了,直抒胸臆,“對,我就是觊觎皇權,且,觊觎的是你們曲朝的皇權。”

曲探幽愕然,踟蹰一秒,他盯緊落花啼,俯首在後者耳畔呓語,柔笑道,“是嗎?那麽孤屆時拱手讓給你又何妨?”

俊顏疏朗,撼動凡塵。

落花啼一頓,突覺嘴角一軟,曲探幽的雙唇覆了上來,小雞啄米般啄了她兩下,癢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