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落花國官道上和買糧歸來的花卧石碰面後,跋涉山川又是騎馬又是坐船回到陰水府邸,花辭樹第一時間就是四處逡巡落花啼,無果。
看着楓鐵屏,楓有盡呵護備至,面容瘦削一大半,昏迷不醒的楓梧躺在床上,花辭樹頓悟了落花啼的去處。
他揪着楓鐵屏的衣領,诘問道,“花啼呢?你當真讓她去交換楓梧姑娘?她在哪?莫不是還留在靈犀盆地?你!”
“砰”的一記重拳擂在楓鐵屏臉頰上,瞬間紅腫一片,楓鐵屏無緣無故被花辭樹打一拳,饒是心平氣和也被激得怒火中燒,反手掰開花辭樹的手,亦是一拳砸至花辭樹下颌。
兩人心裏皆憋了一股邪火,剛好在此時此刻發洩出來。
楓鐵屏何嘗不氣不怒沒能把落花啼帶回來,可他氣怒的不只是落花啼沒回來,還氣怒的是落花啼自願要留在曲探幽身邊,說什麽“我還不能離開,有事情需要做。”
什麽事情非得留在怙惡不悛,擢發難數的曲探幽身邊?
他想不通,想了幾天幾夜也想不通。
暴怒道,“我不曾丢下春還公主不管,她是……”
猶豫了一會,楓鐵屏就被花辭樹狂毆三招,兩人不再費舌,梆梆梆在陰水府邸打了一架,打得楓有盡,花月陰,花卧石,雁旋,銀芽等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們生生拽扯開。
分開後的楓鐵屏,花辭樹無一不是鼻青臉腫,慘不忍睹。
花月陰一瞧花辭樹那絕色臉蛋被揍得五顏六色,嘴上嫌棄地揶揄幾句,手裏卻忙着去翻藥物給花辭樹塗藥,道,“至于嗎?落花啼又不是傻子,她自己做了決定自己心裏門清,她有辦法回來見我們的。你先收拾一下你的傷,啧,這小白臉要是破了相,我可就不要你了。”
花辭樹濃眉怒豎,大手鉗子似的咬住花月陰的手,無情地抛掉,厭惡至極的眼神,“別碰我,我破不破相都不屬于你。”
“不是,你傲氣什麽?回來的路上我就忍你很久了,花辭樹你是不是有病!”
花卧石執劍立在花月陰身後,乍一聽花辭樹的話,大喘一口氣擋在姐姐前面,反唇相譏道,“我姐姐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裝什麽大爺?我看你是被慣壞了,要是我姐發火一天打你三頓不重樣,你連還手的能力都沒有!”
“卧石,不理他。”
花月陰翻個白眼,攀着花卧石的肩膀就走,“讓他自生自滅吧。”
花辭樹冷哼,一甩袍子折出了府門,邁步遠去。
雁旋在後擔心道,“花哥哥不會有事吧?”
花月陰硬邦邦道,“死不了!”
“哦。”雁旋抱着太平劍,小聲地應了下,腦袋瓜子依舊望着花辭樹的背影。
斜陽下,晚霞似血,染透了一身紅衣的花辭樹,仿佛兩種紅色已然如河流彙聚在一起,融合成新的豔紅。
花辭樹平躺在蔥郁的草地裏,雙臂枕頭,眯着眼睛遙望着徐徐下墜的西日,回想起陰水府邸方才的一幕幕,他倒是發自肺腑與曲探幽有了同樣的想法,那就是讨厭楓鐵屏。
“花啼,你現在做事都開始隐瞞我了嗎?我已經不得你的信任,你寧願去相信楓鐵屏,也不相信我?”
無底洞般的失望感洶湧地席卷着花辭樹的頭腦,他一遍遍反省自己,一遍遍提問自己,應該如何做才能重新贏回落花啼的信任和重視。
冥思苦想,毫無答案。
眼底的霞雲卷舒成奇形怪狀的花樣,日頭落得更低,光芒也漸而稀薄變涼,他顫顫睫翼,拾一片綠葉蓋在臉上。
“花啼,你真的會自己回來嗎?倘若不,你果真會陪着曲探幽?你不是恨他麽?”
“不恨了麽?”
可笑的自問自答,花辭樹心緒難寧。
“她當然不恨了,她愛着護着曲探幽都來不及,怎會舍得恨他呢?”
窸窸窣窣的腳底碾碎石子草葉聲出乎意料地傳來,在僻靜的野林裏分外清晰。
花辭樹幾乎是下意識掀走臉上的綠葉,翻身躍起,拔-出心懲目視來者不善之人。
來人身着粉白道袍,血劍傍身,容貌昳麗,氣場不凡。
花下眠瞥視着花辭樹手上淬毒發黑的心懲,打心裏咥笑道,“你知道的,你殺不了我。”
“你來這裏乾什麽?”
花辭樹冷靜道,“我不想見你,你閑得慌就去找曲探幽。你不是一向偏袒溺愛着曲探幽嗎?何必時時惦記着我?”
“哈哈哈哈,你們一個兩個都不想看見我,我什麽時候成了人人唾棄的惡人了?曲探幽會是未來的千古一帝,我偏袒他實屬正常。至于你,什麽都不是。”花下眠兀自走上前,徒手按下花辭樹的武器,血泉劍“喀”地拍在花辭樹臂膀上,迫使對方的脊梁骨貼着樹皮,無法擅自逃離。
她盯着花辭樹,一字一鑿牙,“曲水國亡國太子,當年不是曲探幽把你領來見我,你能習得一身好本領?你雖未拜入天相宗,但也是我的半個弟子,如此不明尊師重道的禮數,不太說得過去吧?”
“……你到底想說什麽?不妨悉數講出。”
花辭樹眉峰一硬,雙拳扭死,凝睇着笑容滿面卻不乏陰冷的花下眠,心房的忌憚只增不減。
花下眠揚聲大笑,眸中寒星閃爍,“有一件事需得你去辦,這件事假使完成,能致曲探幽于死地,能使落花啼徹底恨毒了他。”
她笑得粲然,劍勢橫在花辭樹喉頭,威逼利誘,“你願不願意幫我去辦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