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受侵擾(2 / 2)

花天恩一滞,側身看着落花啼的病容,“怎麽了?”

落花啼閉了閉眼,踟蹰須臾,忐忑不安道,“花宗主,對于千古一帝的事情,時至今日我已不可能獨善其身,脫離得乾乾淨淨,我願意去争一争帝位之位。只是,我想求問你一件事……你,你可知有何法子解了‘祭語’的毒?”

“祭語?……此毒無解,中毒之人若不聽下毒人的驅使,必會軀體中空,化為膿水。”

花天恩訝異,盯緊落花啼的愁眉,“你是幫何人問的?”

落花啼抿唇,眉梢撚死,不置一詞。

花天恩默然,隐隐猜到什麽,她頓了頓,“祭語雖是可怖非常,但我會竭力想想辦法,試上一試。最終結果,我無法保證。”

聞言,落花啼眼眸雪亮,抓着唯一的缥缈希冀,喜不自勝地瞪大了眼,“多謝花宗主,有你這句話便足夠了。”

黝黑,腐臭,燈火渺渺。

地牢裏濃郁發酵的血腥味熏得人頭腦昏脹,眼眶澀疼。

吱吱吱的獄鼠鳴叫聲不絕如縷,一坨一坨的毛茸茸肉-體在蜷縮卧地的曲瑾琏身上來來回回狂奔游走,東踩幾腳西踏幾步,粗長的肉粉色鼠尾還時不時甩來甩去。

一只成年獄鼠帶着一家老小将曲瑾琏團團包圍,在那裸露出來的毒瘡皮膚上肆意啃咬,黑紫色毒瘡被齧咬得皮肉皲爛,膿水流淌,血紅灼目。

它們盡情享用着十分難得的新鮮人肉,吃得忘乎所以,分毫不察暗處陡然伸起一只大手,囫囵攥住三只老鼠揚臂高高一抛,“啪啪啪”三聲脆響,粉身碎骨的老鼠來不及慘叫就折斷脖頸咽了氣。

烏黑的牆壁上滑下一條條張牙舞爪的扭曲血痕,觸目驚心。

曲瑾琏自角落爬起,嫌棄地拿本就髒兮兮的袖袍擦擦被咬得亂七八糟的毒瘡口子,沖過去撿起那些死老鼠的屍體一個勁往牆上砸。

啪!

啪!

啪……

老鼠一家三口不知被循環砸了多少次,砸到牆上濺開一灘肉泥,一潑血花,曲瑾琏才心滿意足地停下手。

他怒目圓睜,眸子赤紅,喃喃道,“該死!都該死!”

在陰水府邸的地牢他被當成人質關押了近一月,每日吃着殘羹剩飯,遭受着非人的折磨,生不如死,度日如年,這種難堪可怕的生活是曾經在曲水沣都錦衣玉食,吃香喝辣的曲瑾琏死也想不到的。

最讓他介意痛恨的是,過去了這麽久,曲探幽與曲欽寒紋絲不動,沒派一個曲兵來救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們想害死我,你們巴不得我死在敵軍手裏,老六老七你們兩個賤人!惡魔!”

“啧啧啧,這是誰啊?原來是鼎鼎大名的曲朝四皇子,曲——瑾——琏?曲探幽的親四哥?怎麽同父異母的兩兄弟卻有着霄壤之別,一個風光無限高高在上,一個潦倒落敗卑賤如泥,啧,真是叫人摸不着頭腦想不清楚。”

地牢的幽深甬道傳來不合時宜的含沙射影的女音。

由遠及近。

昏黃的橘色油燈開辟了一籠亮堂堂的道路,照出了一抹修長的女子剪影,影子拖在牆上拉扯出鬼魂般的怪誕姿勢。

來人着紅袍,披黑發,眉目繡美,骨立婷婷。

一手擎燈,一手挽鞭,周身的怒氣骀蕩不休。

曲瑾琏瞠目結舌,條件反射後退幾步,避似蛇蠍,背靠牆壁望着眼前的陌生女子,眉峰猶如刀刃銳利,“你是……”

“你果然是曲探幽的哥哥,長得有兩三分像他。”

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的楓梧頂着烏黑的眼圈來此地找樂子,她在獄門前駐足,把油燈交給身後的枯藤昏鴉和古道。一邊端詳着滿是毒瘡的曲瑾琏,一邊拿鑰匙解開鐵鎖,戲谑道,“可惜你現在的臉皮上凹凸不平,看了讓人害怕,倒是更加不像曲探幽了。”

“這可怎麽辦呢?”

“你如果極像曲探幽的話,那樣打起來才過瘾才刺激。”

哼笑,楓梧向枯藤昏鴉古道三人輕描淡寫瞥了瞥,他們上去就七手八腳把手無寸鐵的曲瑾琏扭住,擺出一個“大”字型,供楓梧招呼刑法。

枯藤鬥志昂揚道,“大小姐,打吧!有我們在他逃不了的!”

昏鴉也道,“請大小姐打他,為死去的瘦馬報仇。”

古道義憤填膺,奈何舌頭被割講不了話,只能一頓忙裏忙慌地比劃,大意和枯藤昏鴉相差無幾,都是表達狂毆曲瑾琏,讓瘦馬在地底可以瞑目。

他們暫時殺不掉曲探幽,揍一頓曲探幽的四哥也是能出出氣的。

曲瑾琏見狀目眦欲裂,前所未有的恥辱感遍襲全身,他還從未被一個女子,還是年紀不足二十歲的女子來施展酷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拿出從前耀武揚威的四皇子氣勢,怒斥道,“住手!你想乾什麽!我們無冤無仇,你敢打一個試試?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不好意思,忘記介紹我了。我叫楓梧,你說,我們之間是不是無冤無仇呢?”楓梧拽拽紅鞭,拉長又松開,彈性頗強的鞭子比蛇身還柔軟堅韌。

“……楓梧?楓……你是楓林……”

後面的“餘孽”二字未罷,一記紅鞭就唰地抽在曲瑾琏的胸膛,他悶哼連連,撕心裂肺地低嚎。

楓梧把在靈犀盆地受的苦楚悉數發洩到曲瑾琏身上,仿佛打了曲瑾琏就是打了曲探幽,那滋味別提多快活了。

曲瑾琏有史以來第一次被女人打成血淋淋的德行,在強行捱了半個鐘頭的鞭子後,枯藤昏鴉一松手他就軟綿綿倒在地上,四肢百骸痛如粉碎了般,他渾身冒汗,不住地戰栗。

楓梧看着曲瑾琏那氣息奄奄的模樣,狂喜不已,拍拍手掌搖身欲走,此時地面上幽幽飄來沙啞的音質,“你很恨曲探幽嗎?你一進牢獄就反複念叨着他的名字。”

“你若想殺他,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我們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曲瑾琏扭頭啐一口污血,擡眸凝睇着目光閃爍,躊躇猶疑的楓梧,添柴加火道,“我有一計,可使曲探幽死去。他死了後,你們放我回到曲兵軍營,我會立馬撤兵離去,絕不招惹焰焚金煉,靈犀盆地我也可拱手相讓,全部還給你們。你也能殺掉你的心頭恨……兩全其美,各取所需,你不想賭一把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