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金煉有救了!
雨況漸大,落花啼,焚鶴鳴,焚煜卻顧不得這個,三人淋着雨笑了起來,低喃道,“老天保佑,老天助我。”
走廊下的一根柱子後,楓梧的半塊身子探出,仰首望望天,心腑五味雜陳,“啧”一聲,暗暗道,“不能再拖了,必須趕快替換曲瑾琏。”
楓紅色裙角一蕩,飄飄然折不見了。
秋季的雷雨一下就下了一整夜,電閃雷鳴,傾盆大雨刷刷往人間倒灌,仿佛要把所有人類全部泡進水裏。
落花啼白日淋了雨,舊傷還崩開,采藥草回來的花月陰,花卧石姐弟倆幫她重新塗藥包紮,一前一後數落了落花啼半個時辰。把堂堂一國公主一國太子妃罵得狗血淋頭,罵得落花啼縮在床上拱手讨饒道,“我錯了。下回再不敢帶着傷在雨裏站着了,這不是高興嗎?好不容易有一場大雨能澆滅金煉的山火。”
“下次?你還想有下次?”花月陰氣鼓鼓地丢了擇藥草的筐子,走過來拿食指狠狠戳一戳落花啼的腦門,“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麽跟落花王上和落花王後交代,怎麽跟師父交代?”
“對不住。”
“對不住就長個記性,看在你有傷,我就不和你計較了,不然換你正常時候我非得打你一頓。”花月陰哼哧,轉身拽着藥草一邊擇葉子一邊假意恫吓落花啼。
花卧石接口道,“對!我姐打人可疼了!你不能不愛惜你的身體,知道了嗎?”
看着花卧石擺出大人模樣來教導自己,落花啼忍俊不禁,配合道,“知道了,知道了。”
她問道,“楓鐵屏楓有盡他們在焰焚軍隊目下如何?”
花月陰想了想,繪聲繪色道,“他們亢奮得很,殺曲兵的好差事那父子倆能日以繼夜地殺上十天不成問題。不是我說,楓鐵屏這人能處,你昏迷不醒的時候他陪着我們挖藥給你熬藥,後面他去軍營還心心念念記挂着你,時不時連夜跑回來就為了看你一眼,看完又馬不停蹄回焰焚軍隊,我看那馬兒都能跑死幾匹了。落花啼,我的話,你聽懂什麽意思了嗎?”
花卧石跟着道,“你聽懂什麽意思了嗎?”
落花啼眨眨眼,故意呆滞地回了一句,“不太懂。”
“……你明明知道是什麽意思。你看世間的男兒那麽多,曲探幽這種渣滓趕緊往後捎捎,排到天荒地老他也夠不着你一個腳指頭,我覺得楓鐵屏不錯,高大威猛,心細如發,主要是你們還同一立場,不會鬧得劍拔弩張,你死我活。”花月陰閑來乾起了紅娘的活兒,樂此不疲地游說落花啼,“你屆時和曲探幽斷得一乾二淨,不如選楓鐵屏當填房?”
“噗,什麽填房?曲探幽又沒死。”
落花啼搖搖頭,止住了花月陰口無遮攔的瘋狂言語。
花月陰一滾白眼,理直氣壯道,“那有何難,弄死曲探幽你不就能搞個填房了?”
“……”
放在以往,落花啼巴不得迎合着花月陰說話,什麽曲探幽該死,還該讓自己手刃而死,但現在她說不清道不明為何會猶豫踟蹰。
落花啼端過花卧石煎好放溫的藥碗,仰首一飲而盡,抹抹唇角,全當不聞。
“咚,咚,咚。”
敲門聲脆脆地響起。
屋內三人一俱把目光挪向門口。
門口紋絲不動。
“咚,咚,咚。”
聲音又一次傳來,力道重了些,也近了些。
落花啼恍然大悟,偏頭往窗戶一看,果見風塵仆仆,氣喘籲籲的楓鐵屏立在窗後,手裏提溜着一只血淋淋的剝皮兔子,眼神定定不移射-在落花啼身上,見人是清醒的,含笑道,“春還公主,你可安好?我逮了只野兔拿回來給你補身子,希望你多吃點。”
往常他夜裏趕回,落花啼不是昏迷就是睡着,他都不露聲色遠觀幾秒就走,今兒居然撞了大運看見醒着的落花啼。
瞧他身上的甲胄衣袍還滴着雨水,落花啼擰眉道,“少閣主,你怎麽不披一件蓑衣,大老遠的又是深夜又是暴雨,無須千裏迢迢縱馬回來,體力怎麽吃得消?我無事,安好,你也一定要一直安好下去。快去換身衣服,莫要着涼了,多謝你的野兔。”
楓鐵屏得到落花啼的一絲關心,魁梧的肩膀不自覺都繃硬了,把兔子肉隔着窗柩交給花卧石,笑似雲染道,“無妨,有勞春還公主擔心。我自幼身子骨就健壯,固如鐵屏,一點小雨不礙事的。”
花卧石看着差不多十斤重的兔子,掂了掂,不免敬佩楓鐵屏打獵的技術,感嘆道,“還小雨?這暴雨能把人淋傻了。”
楓鐵屏沒理會花卧石的打趣,眼仁直勾勾凝視着落花啼,匆匆和落花啼說了幾句話,他急着趕回軍隊,連杯熱茶也沒喝,旋身投入了水簾密密的瓢潑大雨中,一會就出了陰水府邸。
楓鐵屏一走,擇完藥草的花月陰倚着牆壁,食指點着下巴,意趣冉冉道,“我沒說錯吧?你瞅瞅人家楓鐵屏,言行一致,為人正直,從不搞花花腸子欺瞞狡詐的虛僞做派。這一點,可是比曲探幽和花辭樹那倆家夥好了不知多少倍!”
談及花辭樹,落花啼登時反客為主一遍遍質問道,“花辭樹,沒錯,花辭樹。我自從醒來就沒看見過他,他到底去了何處?”
“不是告訴你了嗎?花辭樹那小白臉和楓鐵屏打了一架,怄氣‘離家出走’了,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他跑到哪去了。”
花月陰語塞一秒,抄着胳膊走到落花啼床邊,憋笑道,“你說,他有沒有可能跑回潺城躲起來一個人嗚嗚嗚地哭呢?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