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比紙薄(1 / 2)

人情比紙薄

第二百零二章人情比紙薄

(蔻燎)

花月陰解釋道,“師父言下之意是,在落花國我們要是危急關頭命懸一線,就拿腰牌去天相宗尋求幫助,這可是師父的腰牌!跟普通弟子的可不一樣,天相宗門人看見腰牌會一俱出動來幫忙。師父還說,不到萬不得已的生死關頭,她不會輕易露面,她相信你能處理好這些爛攤子,也能擇選好心中的道路。”

經花月陰提醒,落花啼恍然發現花天恩的腰牌和花月陰的腰牌确有不同之處,花天恩的腰牌上除去“天相”,還多了“滄海渺渺,淚悲山河”八字。

滄淚,不正是花天恩臂挽間的冰藍色拂塵嗎?

雙手捧過腰牌捏緊,落花啼感激不盡道,“多謝花宗主好意,落花啼此生難忘。”

花月陰挑眉道,“你是怎麽說服焚鶴鳴撥一萬士兵為你所用?”

落花啼一一坦言,道,“如今天底下黑羲與曲朝交好,焰焚金煉過着水深火熱的日子,楓林,曲水和藍穹早已成為曲朝的囊中之物,唯有落花國相對平安無事,焚鶴鳴自然想多拉一位盟友。”

對此,花月陰點頭應和,贊同落花啼的話語。

落花啼本想趁曲探幽不在靈犀盆地時,讓焰焚去偷襲清流渠的曲欽寒,不料事與願違,她恰巧從落花蕊那得知落花國的劫難,一心無法二用,選擇先回國把落花那邊的事情處理好。

一日後,落花啼集結了一萬焰焚士兵與一波天雍閣門人,在天蒙蒙亮時啓程回落花國,落花蕊傷勢未愈不适合奔波勞累,銀芽和花卉留在陰水府邸陪伴照顧她。

楓鐵屏,楓有盡一家想過去幫落花啼,落花啼好言拒絕了,聲稱要他們待在焰焚防範曲朝随時起兵攻來,還麻煩楓鐵屏多多保護落花蕊的安危,她會想辦法速去速回。

此行去落花國的人有落花啼,花月陰,花卧石,雁旋。雁旋一開始不在出行人選中,孰料渡過了陰水河,落花啼在歇息途中才赫然發現躲在馬車櫃子裏的雁旋,雁旋無論如何不願回陰水府邸,口口聲聲要永遠跟着落花啼,落花啼需要人手的時候她也能頂一頂。

落花啼嘆息一聲,無可奈何地準許雁旋跟随。

山幽,日晦,天陰。

刀片似的霜風無情地淩遲着人間大地,鵝毛暴雪在日暮時分下墜的愈加迅疾,簌簌零落,翩翩翾舞,猶如一支染了白蛤粉的雲豪筆肆意塗抹着山川河流。

直至世間的每一角落都慘白蒼冷,勝過地獄。

曲兵軍營離東南方向的藍穹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中間恰好隔了一個靈犀盆地,從前的楓林國。

曲探幽,出鞘領着軍隊只需橫穿靈犀盆地,跨過地界,便能毫無阻礙長驅直入搗進藍穹。

俨然不費吹飛之力。

在風雪中走走停停耽擱了一個多月,曲探幽已對灰天白日,無盡的朔雪感到麻木,冰冷的雪花吹到臉上時,總會叫他有一刻詭異的清醒。

曲探幽斂睫,鳳眸黑沉似水,“她是最怕冷的了,大雪天萬萬不要四處跑動。”

想起當初在楓林仙境,冬末春初,兩人泡在還有冰碴子的龍怨潭,好不容易回到地面上,那時的落花啼凍得近乎失溫,會渾身顫抖地鑽入他的懷抱,祈求得到一絲絲慰藉的溫暖。

一陣鬼哭狼嚎的雪風打着旋兒龍卷風般扭來,撲得曲兵們險些窒息,紛紛舉起盾牌避風。

曲探幽道,“休憩半個時辰!”

出鞘立馬道,“太子殿下說尋個林子休憩半個時辰!”

“多謝太子殿下!”

衆曲兵振臂歡呼,烏泱泱的長隊秩序井然龍形似的朝周邊的密林奔去。

曲探幽下馬拍掉甲胄上堆積的雪花,與出鞘談論着離藍穹約摸還剩幾裏地,得出的結論是不足五裏,待人困馬乏的狀态稍有緩解,今日就得一氣呵成沖進藍穹,不可多加懈怠。

出鞘招了士兵刨一土坑,在背風的一棵巨樹後點燃篝火取暖,将乾糧拿出想烤熱了奉給太子殿下吃,不料一扭頭,方才還站在雪地裏身姿挺拔,緘默無言的曲探幽倏忽間就失了蹤跡,徒留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出鞘心弦緊繃,憂心曲探幽的安全,抓上弓箭長劍就欲循着腳印去追,下一瞬,哀哀凄楚,婉轉韌凜的渺渺笛音響蕩在密林中,仿佛是不小心被風兒推了過來。

聽着熟悉的笛音,悠遠綿長,出鞘重重地籲了一氣,專心致志地烤着食物。

墨綠的松樹下,曲探幽倚着樹乾,修長蒼白的手指點躍着濁清玉笛,濃密的黑睫投下薄薄的陰影,随着曲調的高低時不時輕顫如蝶。

白雪,青松,玉笛,黑甲,長身玉立的倜傥男子,輕輕松松繪成一幅稀世畫卷,勾得人心猿意馬,只想快快買回家珍藏起來。

笛音持續了半柱香,耳畔無征無兆地摻入了另一無法忽略的聲音。

不是樂聲,是斷斷續續的敲擊聲。

噠噠噠,噠噠噠。

自遠逼近,越發清晰。

曲探幽收下濁清玉笛斜貫在腰間,聆着那聲音望去。

浩瀚白雪中有一粒小黑點孤身一人奔策而來,騎着高頭大馬,紅衣招展,宛如火焰燃燒,分外醒目。

馬蹄所過之地迸濺星星點點的冰晶霜霧,白芒四散,雪浪拂面,青絲迎風蕩漾飄在身後,與那些雪花糾纏不休。

鮮紅似血的裙袍,珠圍翠繞的發鬓,鬓邊有幾朵暗紅灼灼的芍藥花,蛇紋輕劍傍身,踏着馬镫風風火火向林子這邊馳來。

近了,近了,近到十米左右的距離。

曲探幽以為自己眼花了,出現幻覺,不曾想那紅衣女子穿梭于風雪窮追多日,亟不可待跨下馬背,踉踉跄跄跑近,一跟頭紮入他的胸懷,他當即口不能言,僵硬不動。

懷中人吸吸凍得發紅的鼻子,漣漪如波的眸子亮汪汪地注視着他,雙頰緋紅,豔似晚霞,不知是冷得緊,還是羞赧導致,她半是怪罪半是賭氣道,“曲探幽,你要來藍穹何以不跟我說一聲?害我在靈犀盆地找了你很久,還一個人跟在曲兵後面苦苦追了你很久,冷死我了!”

“春還?”

曲探幽心蕩神馳,感到不可思議,眼裏掠過喜色,“你怎會來此?孤不是讓入鞘告知你無須尋孤嗎?天寒地凍,感染風寒就得不償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