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兔有三窟(2 / 2)

“哪裏誇張?我就是比喻一下子嘛,你懂我什麽意思就行咯!”

“好啦好啦,別扯有的沒的,那眼前這個‘四皇子’是真是假?”

終于有一稍微老練沉穩的曲兵把話題重新繞回來,目不轉睛打量掃描着曲瑾琏上下左右,不剜出個窟窿眼兒不罷休。

一波曲兵把曲瑾琏包裹得水洩不通,叽叽喳喳七嘴八舌聊得火熱朝天,全然将之視為稀奇古怪的陌生人。

曲瑾琏忍無可忍,拳頭握得咔咔脆響,“你們在質疑我的身份?叫你們的太子殿下和六皇子出面對峙,他們自會曉得我是真是假。”

那沉穩士兵好心好意答道,“這個,你來的時間有點不妙。六皇子殿下還守在清流渠未曾歸來,太子殿下一個月前又去了藍穹,如今軍營裏只有幾名将軍留守。”

“……什麽?都不在?”

曲欽寒不在靈犀盆地曲瑾琏能理解,但曲探幽也不在這是他不禁詫異的,他赫然想起與楓梧等人分別時,楓梧撂下的話是什麽含義。

楓梧說,“你回曲兵軍營吧,我等着你有能力乾掉曲欽寒然後撤兵離開,交出靈犀盆地。至于曲探幽麽,我得快馬加鞭去追他的蹤跡,再會!”

快馬加鞭去追曲探幽的蹤跡……

看來楓梧早已打探到曲探幽前往藍穹的消息,卻不告訴他。

不過無妨,曲探幽不在曲兵軍營,對他而言有利無弊。

他氣得口乾舌燥,不耐煩地命令,咆哮似雷,“那就叫你們将軍出來見我!”

這一吼倒真唬着了幾位曲兵,他們忖度一番也覺需要上報再處理這個面目可憎的怪異之人,兩個曲兵颠颠兒回去通報,不時就簇擁過來三四名高大威猛,粗狂桀骜的青壯年曲将。

那些将軍不巧的是,剛好就歸于太子一派,曲探幽被刺殺癡傻後他們也是屬于沒叛變的一類,心底對曲瑾琏的憎惡不比曲探幽的少。

此時互相交換眼神,咕咕唧唧一陣,一俱蓋棺定論道,“這是何人?哪裏來的叫花子不成?膽敢冒充四皇子殿下,作死!”

“來人!打五十棍扔出去!”

“是,将軍!”

曲兵們“嘩”地沖上來箍着曲瑾琏就往遠處生拖死拽,嘴裏不忘嘀咕,“我就說他不是四皇子嘛!”

曲瑾琏太陽xue一跳一跳,饒是怒發沖冠,他使勁揮開曲兵,曲兵又“嘩”地湧上,仿佛水底的游魚逮住了難得的一塊腐肉,不吃乾抹淨絕不松口。

他道,“你們仔細看看我是誰?我是四皇子曲瑾琏,曲探幽和曲欽寒的親四哥!你們竟敢指鹿為馬颠倒黑白?”

一位将軍催促道,“打發走!他再嚷嚷,亂棍打死!”

“是不是四皇子我們能看不出來嗎?”

“就是。”

将軍們嬉笑着,負手走遠。

遠到曲瑾琏聽不見之時,皆是如釋重負地笑出聲,一人道,“太子殿下說了,只要焰焚那邊沒傳出四皇子消失的聲音,往後有自稱四皇子的人來軍營,一律當成贗品處置,無需理會。”

“哈哈哈哈,還是太子殿下深謀遠慮,神機妙算!”

“太子殿下英明!”

這回是真真切切走了。

軍營大門旁邊的雪丘後,曲瑾琏被十幾名曲兵按在地上一頓棍子抽,抱頭鼠竄,血流不止,慘叫聲此起彼伏。

“住手!”

在他命懸一線的時刻,曲兵們聽聞這聲音慢吞吞收了手。

咔嚓咔嚓,響起傷耳的踩雪聲。

兩抹黑影停在了面前,背對着曲瑾琏,他們朝曲兵道,“你們回去吧,将軍讓我們來結果他的命。”

曲兵們似乎認識來人,不多言語拎着棍棒走開,邊走邊叽叽歪歪低語着什麽好笑的事。

“四皇子,你還識得我們嗎?”

曲瑾琏懵然地把頭顱從臂膀下擡起,眨眨血糊得刺痛無比的眼眸,盯着那兩位略略熟悉的臉孔,怔了一怔,啞然失語。

那兩人是在清流渠私自縱火燒山,害死金煉許多無辜百姓的黑羲國狡兔窟中人,舟自橫的徒弟,靜山與固山。

他們因為這事得罪了毫不知情的曲欽寒,曲欽寒大怒斥責他們不按軍紀不聽指揮,下令打了他們五十軍棍趕回了靈犀盆地,兩人回來養傷,目下走路還一瘸一拐的。

靜山固山恨死了曲探幽不重用他們,恨死了曲欽寒不領他們的情,恨死了曲朝的太子皇子不把黑羲國的士兵當回事,恨得牙癢癢,恨得夜夜睡不着。

今兒走了狗屎運,居然看見四皇子被曲兵毆打,何其可笑!

曲瑾琏道,“是你們?”

靜山道,“是我們,四皇子。”

固山陰笑道,“四皇子,你可還記得皇後娘娘覆掀雨,可還記得九皇子曲信誠?可還記得你對他們的迫害?”

言猶未盡,“砰”的一記重拳就猛然轟向了遍體鱗傷的曲瑾琏,曲瑾琏眼前驟黑,側身歪倒在雪地裏。

皚皚如玉的雪面上悄無聲息綻放出一朵朵赤焰般的血蓮,開得愈深,開得愈豔,開到了無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