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眠臨危不懼,不輕不重一擡近前的宴桌,一掌就将放滿金銀器皿美酒佳肴的桌子拍向落花啼,落花啼側身一避,舉劍斬爛那張桌子,噼裏啪啦一陣瘋響,桌子爆裂四散,渣滓漫天。
“有長進。”
花下眠閑閑地評價道。
落花啼道,“你把我父王母後和二哥還回來,我們一決生死!”
“就你?不配。”
花下眠翹起嘴角,道,“我來此處沒心情和你這三腳貓打架,想讓你父母他們恢複正常?想得到解藥?有辦法。”
“什麽辦法?”
“你落花啼在我的眼前,自己剜出心髒,焚燒殆盡。我便将解救你父母的法子和盤托出,如何?”
“你說什麽?剜心?剜心……”
剜心。
前世的她就是死于剜心的殘忍手段。
落花啼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在曲探幽登基之日潛入逢君行宮逮住她剜出心髒的黑衣人就是花下眠,她原本以為她接受了花下眠是撺掇引導曲探幽的黑鬥篷,她已能無堅不摧,心如鐵石,但,她還是沒料到花下眠前世居然會親自出手殺了她。
還是用如此歹毒的招式。
為了什麽?
為了毀去她的帝王命格,斷了她逆風翻盤的所有可能,保全并保護曲探幽的千古一帝身份,不惜做到如此地步。
她該贊嘆花下眠城府暗設,心思缜密,還是該贊嘆花下眠冷血無情,自私殘暴?
落花啼看了看坐在宴桌邊巋然如石的三位至親,一想到她嫁去曲朝就聚少離多,連好好盡一盡孝的機會也沒有,頓時走過去“噗通”跪在落花嘯,花汲人膝下。
剛重生的時候,她一醒來就馬不停蹄跑到花築宮看父母,父母還是那麽溫柔慈愛,是她眷念的美夢,現下他們卻神情木木的,黑洞洞的眼神裏什麽都沒有。
“父王,母後,是孩兒不孝,未能常常陪伴你們……”
她緩緩擡起絕豔,倒轉劍鋒對準自己的左胸膛,道,“你可否說到做到?”
花下眠笑冉冉,黑眸幽邃,愉悅道,“絕非戲言。”
“好。”
落花啼閉上眼睛,雙手抓住絕豔往自己左胸重重一捅,滴答,滴答,血珠像成熟的紅豆灑了一地,由小聚大,聚成淺淺的水窪。
“不行。”
一個聲音道,“不行!”
曲探幽徒手鉗制住落花啼的絕豔,在劍尖逼入皮肉千鈞一發之時他半道截住,他的話語是說給落花啼的,眼神卻凝着花下眠。
花下眠攢眉,“嚯”地站起,“莫要壞我好事!”
曲探幽一扯絕豔抛在地上,漠然地起身擋在落花啼身前,一字一句道,“不行,我說了不行!”
“滾開!”
“你沒說要剜她的心髒,你怎能如此騙我?”
“怎麽?你還能後悔?”花下眠咥笑不止,“你已經沒有退路了。”
語罷,她拎着血泉劍凜然地走下臺階,殺氣洶湧彌漫,徑直邁步走到落花啼身旁,“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自己動手,二是由我代勞。”
“我一個都不選。”
落花啼站起來逆視着花下眠,二話不說提劍乘其不備劃中花下眠的臂膀,曾經的師徒倆水火不容,在宴會裏攪得徹天震地,血花紛飛。
曲探幽想去幫落花啼,忽見一藍白身影乍地翻窗閃現,冰藍色拂塵一裹,裹住那血光璀璨的血泉劍,以柔克剛化去對方強悍的內力,瞬息間攬過落花啼掩在後方。
花下眠看着花天恩的臉孔,笑得癫狂,“哈哈哈哈哈哈,是你?你果然不一樣了,竟然時時在外面游蕩。”
“出去。”
花天恩言簡意赅,“我們打。”
此話一寂,花築宮屋頂上方炸開詭谲的兩道厲響,一粉一藍的身形飄飄然飛了出去,驟然杳杳。
與此同時花築宮大殿的正門“嘩”地碎成四分五裂的殘渣,木屑飛揚。
花月陰一腳飛踢一名曲兵滾進來,四下逡巡,看見落花啼還好好的,舒了一氣,“完事了!外頭都乾得差不多了!曲兵的數量比我想象中的少多了,不到三千人呢。”
她的眸子一瞬瞥見曲探幽,“咦”了一聲,擺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他,他怎麽在這裏?”
花卧石,花将軍,雁旋和落花士兵,焰焚士兵血淋淋地堵在殿門口朝裏張望着,皆是苦戰半日的狼狽竭力。
他們甫一站定,眼前金光一曳,曲探幽不作留念,沿着花下眠花天恩出去的房頂洞口攀出,決絕地消失。
花月陰暗罵一句,扛着似錦劍跳上房頂循循去追曲探幽,奈何追了半刻,那金袍男子已在暗地接頭的天相宗門人掩護下走得不遺痕跡。
“咔。”
一個硬物掉進瓦片縫隙,被花月陰的腳底一碾,發出刺耳的響聲。
花月陰好奇一低頭,應勢撿起細看,盯着那似曾相識的镂花珠玑釵,她的眉梢皺得能擰出花兒來。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