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爐香燼殘(1 / 2)

金爐香燼殘

第二百一十四章金爐香燼殘

(蔻燎)

楓梧喉嚨一梗,再遲鈍也反應出不對味,她緘口斂息,慢慢摸索着要下床撿起地上的瓷片握在手心。

還沒挪到床沿,門外的黑影們“咔”地一劍劈開大門上的銀栓,堂而皇之雄赳赳氣昂昂邁步入內,井然有序地成包抄之勢圍成半圓把手無寸鐵,負傷在身的楓梧堵在床上。

來人皆是一襲黑灰色铠衣,面罩黑巾,頭戴黑紗鬥笠,黑袍銀靴,腕扣箭弩,腰懸利劍,目似鷹隼般怒瞪着瑟瑟發抖的楓梧。

放在以前,楓梧就算害怕也敢拼命一搏,眼下她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了,驚恐萬狀道,“你,你們,你們是誰?”

為首之人不答,歪頭示意動手,随後一群黑衣人沖上來就扭着楓梧要綁走,楓梧大喊大叫道,“救命!大嫂!落花啼!救我,有人要殺我——”

“啪!”

一耳光摔在臉頰上,楓梧的半邊臉腫起了紅雲,她張口結舌盯着為首的黑衣人,血色染髒嘴角。

“你敢打我?我生下來就沒人敢打我,更沒人敢打我耳光!”除了在楓林仙境被曲探幽還過手,她可是張揚跋扈沒人敢惹的角色。

“不止打你耳光,還要你死,楓林餘孽。”

聽清眼前人随口說出的“楓林餘孽”,這有所耳聞的語調咬字,楓梧登時頓悟,指着對方道,“我知道了,你是曲狗的人,你是那個什麽出鞘……”

出鞘笑道,“是,我來替太子殿下報仇雪恥,閉上嘴巴束手就擒。”

他揚起劍柄對準楓梧腦後就是狠敲,硬是把躲避無能的楓梧敲暈,幾名絕命衛擡着楓梧就欲飛檐走壁将人弄到落花王宮外就地正法,殺之後快。

一群人腳步輕盈地掠到殿門口,走出去半米,無緣無故又擡着人步步退了回來。

出鞘道,“愣着乾嘛,走!”

他甫一向外走了兩三步,迎面撞上踏月行來的高挑瘦削的紅衣女子,眯了眯眼,“太子妃?”

出鞘不虛與委蛇,開門見山道,“太子妃,屬下不能留楓梧性命,以免後患無窮,還望太子妃體諒。在太子殿下沒成功醒來之前,楓林餘孽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落花啼一瞥昏迷的楓梧,心道就知出鞘不會善罷甘休,她便暗中蹲守,果不其然把出鞘一群人逮個正着。她不答反問,“出鞘,我聽楓梧說你殺了三個鎖陽人,枯藤,昏鴉,古道?”

出鞘切齒道,“鎖陽人心存不軌,死不足惜。”

“楓梧失去了三名鎖陽人,氣上心頭犯下大錯,你也射傷她的腿,是是非非恩恩怨怨終得有停歇之時,否則這般鬥下去永無寧日。”

落花啼伸出雙手去抱楓梧,字字平靜道,“在曲探幽沒醒之前,我會保證楓梧無法惹麻煩,你也答應我不要傷害她,她的父親兄長一旦得知她死了,楓林人絕非可控的,屆時太子殿下還沒痊愈又被暗殺,豈非得不償失?”

“我想了想,先不送她回陰水府邸,免得她把這裏的情況講出去,因而我會聯合花月陰安排哀悼山天相宗的弟子日夜看守她,你就當賣我一個面子,如何?”

出鞘攥拳,皺眉道,“太子妃何必如此?屬下怎擔得起賣太子妃面子?不過太子妃既然如此說了,屬下就暫時忍一忍,假如,假如在太子殿下養傷期間楓梧再做手腳。太子妃,到時候可別怪絕命衛不給楓梧活命的機會。”

見出鞘退了一步,落花啼也無心争論,附和道,“我自有分寸。”她接過楓梧打橫抱起,在出鞘愠怒的眼神裏帶着人去了西風愁塢那粉金色高聳建築。

一走遠,隊伍中的一名絕命衛道,“左首領,真的放她一馬?”

出鞘閉了閉眼,疾言厲色,“僅此一次。若有下一回,定讓這楓林餘孽奔赴黃泉。”

黛綠,翠綠,青綠,嫩綠,濃淡不一,如墨色般渲染着崔巍的山峰。

山峰的腰部建了一片古樸雅然的道觀,淡紫色牆壁,黑色瓦礫,藏在綠色汪洋的森林裏,露出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鬥拱飛檐。

湛藍晴天,鳥雀無痕,雲流霧繞,萬物缥缈。

紫雲觀的香火氣盤旋在半空,袅袅的岚煙無風飄上遙遠的白日,一抖一扭就看不見。

“道長!有哀悼山書信一封!”

小道童在院落摘下白鴿腿上的信,興高采烈地在屋外扣門,得到應允後,跑進來畢恭畢敬遞上前。

屋內打坐冥想的李懷桃掀起眼簾,白袖一展,玉手接過信拆開看罷,柔和的臉部線條繃緊幾分,俊臉透出震撼的神情,一瞬即逝。

他屏退道童,将信擱到燭火邊燎燒殆盡,旋身看定屋內白煙浮沉籠罩的一尊煉丹爐,低眉掐指算了一算,禁不住喟嘆,“師父神機妙算,看來這丹藥真能派上用場。”

走到桌邊倒一杯茶,還沒飲下,那小道童又在走廊裏咚咚咚跑得如風,氣喘籲籲道,“道長,靈華長公主求見,她說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與您商量!”

李懷桃望一眼腰間挂着的那只繡着人臉桃子的水色香囊,躊躇一秒,取下香囊塞進袖子,溫聲道,“邀長公主去正堂,我即刻就來。”

一至正堂門外,李懷桃就聽見了傷心欲絕的哭泣聲,他的步伐不由加快,大步流星走進去,瞧見趴在桌案上哭得雙肩微顫的熟悉身形,心頭不是滋味。

整理表情,慣例躬身行禮道,“長公主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