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探幽嘴角噙笑,輕輕揉捏落花啼的紅唇,俯首堵上去肆意吮吸,天雷勾地火抱着互啃半刻,他雙手一撈,打橫抱住落花啼就朝風竹幽居的寝殿走去。
雪白的長袍搖曳,像一縷白雲落到人間。
兩扇殿門相撞閉合,太子夫妻已麻利地滾到了軟床上,青色帷幔緩緩下降,帳內影影綽綽的男女交纏扭動,壓抑的吟語悄然如水浪洩出,難以遏制。
一場酣暢淋漓的相嵌,最後下床一看,床腿不知不覺移了位,在玉石地板上劃出大片磨痕。
旦日,天蒙蒙亮。
曲探幽吻別了落花啼,領着出鞘和一群絕命衛離開落花王宮,依着地圖馬不停蹄往靈犀盆地趕。
曲探幽一走,落花啼當即去書房寫了兩封信送去焰焚,第一封是寫給焚鶴鳴的,言簡意赅,解釋了落花國發生的亂事和自己稱帝的原委,并将帶來落花國鎮壓暴動的剩餘的焰焚士兵歸還回去。準備了一些軍饷糧草作為供應,還多加了一萬落花士兵去陰水襄助焰焚作戰。
她要求焚鶴鳴派人把落花蕊,銀芽,花卉護送到落花國,不暗做手腳,如此兩國邦交,永不背棄。
第二封信是寫給楓鐵屏的,在焰焚士兵落花士兵聽命去陰水時,落花啼左思右想還是決定把幽禁在西風愁塢數月的楓梧一道兒送回去交給楓鐵屏。坦言楓梧策劃了刺殺曲探幽的事,她先發制人告知楓鐵屏,揚言曲探幽已死過一次,承受了楓梧的怨恨。冤有頭債有主,楓林人要繼續複仇就得找曲遠纣,不要糾纏曲探幽。
希望楓鐵屏能在戰火頻發之時,管好楓梧勿要惹是生非。
兩封信塞進毒蛇嘴裏,打發走毒蛇後,落花啼沒有歇息,反而喚了花将軍等落花将領,扔出一道命令,“厲兵秣馬,三日後,兵攻藍穹!”
“兵攻藍穹?”
花将軍不解,捋一捋修長飄逸的美髯,猶疑道,“末将聽聞戌邕帝已動了對付落花國的心思,我們何以不枕戈待旦防禦曲朝,為何要去攻打藍穹?”
落花啼徐徐圖之道,“曲朝要防,藍穹也要拿下。花将軍有所不知,得到藍穹後,才能更有勝算拿下毗鄰藍穹和落花的靈犀盆地,得到靈犀盆地,那麽東南西北的疆域都歸落花所有,落花一強大,曲朝是沒那麽容易打倒落花的。何況,你們無須擔憂,去了藍穹自會有人來聯系你們,當地的舊貴族和民兵會助你們一臂之力,這一役,多利用藍穹舊貴族複國之心,聯手屠盡曲官,逼退曲兵,藍穹唾手可得。”
花将軍恍然大悟落花啼的野心,他本以為落花啼稱帝就是小孩子過家家鬧着玩的,是犯了大錯招來了曲朝的冷眼和注意。沒曾想她居然不是頭腦一熱的決定,竟想要吞并其他國家,心中不由一凜。一本正經道,“遵命,末将這便去辦。只是,拿下藍穹後,藍穹是還給藍穹舊貴族,還是……”
落花啼唇角上翹,耐人尋味笑道,“既然是落花幫他們脫離曲朝,藍穹自然要向落花俯首稱臣。”
“末将明白!”
花将軍應一聲,旋身欲與衆将軍出殿,落花啼驀地叫住他,問了一句,“月陰姐姐還是每日往警世司跑麽?”
警世司。
花辭樹自捅三刀後沒得到落花啼的憐憫和原諒,在花月陰的搶救下止住血從瀕死狀态中脫身,他睜開眼沒看見落花啼的身影,一個字不說,郁郁寡歡。
一天下來除了喝藥吃飯,就閉門不出,誰也不見。
除了腳不沾地照顧他的花月陰偶爾能與他說說話,靠近幾分,旁的警世司中人一律不敢近距離接觸他們的司主大人,就連最喜在警世司溜達的錢缽溢也怕被殃及池魚受到責怒,半個月沒膽子來警世司露面。
對于花月陰漫山遍野挖草藥給花辭樹治病一事,花卧石氣得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甚至拿出花天恩來壓制自家姐姐,苦口婆心勸慰道,“姐,你乾什麽救那個小白臉,師父都說了他非是善類,讓你少和他來往,你為何不聽呢?就因為他的漂亮皮囊嗎?天底下兩條腿的男人滿大街在跑,你一個個挑選都夠挑半輩子了,何必苦苦吊在他這棵不明恩情的壞樹上?”
花月陰給弟弟翻個白眼,鐵鋤頭翻起一根藥,眼前迷霧森森,恍惚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不想看見他死。雖然,認識他這麽久,他的确乾了很多不是人乾的事。”
就像世界上劇毒的蛇類,帶刺的惡花,斑斓的毒蘑菇,外表往往昳麗美好,內裏卻潛藏着恐怖的萬劫不複的陷阱。就是如此,這些事物變得極其吸引人,反而比普通的事物更奪人心腑。
花月陰明明知道花辭樹不是純善的人,她也能把他惡的一方面契合在他身上,慢慢看順眼去。
花卧石摳摳頭,愁得眉毛都硬了,“姐,可是花辭樹很可能就是殺死落花公主三位至親的幕後幫兇,這樣,你也能接受他?”
“他做的壞事我不會幫他粉飾,我也不會助纣為虐,我……只是,想讓他活着,僅此而已。”
花月陰提上竹篾籃子,把一籃草藥挂在臂間,自己也說不清為何要犯蠢做這些事,好像身體裏有奇怪的東西在控制她的舉止,她苦笑着搖頭,“走吧,該下山了。”
“恩恩怨怨何時了,或許花辭樹此時命不該絕,我就是他命不該絕中的一環,往後他的生死自有天定,我便不阻撓了。”
“卧石,你能明白嗎?”
花卧石誠懇地擺擺腦瓜子,疑窦叢叢,“我不明白。”
花月陰自嘲自諷道,“我好像明白了落花啼對曲探幽的感情,明明知道不可以,卻還是要陷進那深不可測的泥沼。”
“真是夠愚蠢好笑。”在藥房煎藥的花月陰想起方才在山上采藥時和花卧石的談話,坐在小馬紮上盯着藥罐發呆,自言自語,等藥罐咕嘟咕嘟冒着沸氣撲了她一臉,她才如夢初醒收起神來。
抓過帕子揭開藥罐蓋子,見藥已煎好,熟稔地尋一瓷碗倒了半碗黑糊糊的藥汁。
捧着托盤來到花辭樹的卧房,花月陰叩叩門,道,“醒了嗎?該喝藥了。”
屋內半晌無人應答。
花月陰以為花辭樹還在昏睡,轉身欲走,一記低沉的喉音掠來,無波無瀾,疲憊蒼然,“她,還沒來警世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