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寒方斂翅(2 / 2)

“花啼,你當真如此絕情?”

“和你的絕情比起來,我是小巫見大巫。”

落花啼咥笑,把絕豔劍在雪泥裏洗乾淨,收劍回鞘,後退一步走了。

雪巅殿在犬牙山脈最高山峰的一處稍微平坦的地方所造,整個建築漆黑如夜,像一粒黑墨滴在了淨水中,格格不入。

暮色四合,暗夜降臨。

山體海拔越高,仿佛離九重天就越近,頭頂上面的月亮星子都亮閃閃的,伸手一撈就能撈到懷裏。

鵝毛大雪斜斜墜落,把本就厚實的雪地堆得高了幾寸,踩上去“嘎吱嘎吱”響個不停。

雪巅殿前的冰封臺是一輪明月般的圓形,高達十米,上面繪了黑白陰陽八卦,現也被夜雪遮蔽,變成了詭異的死白。

落花啼屏息運氣跳上冰封臺,拿絕豔掃出一塊乾淨地坐下去,抱着劍孤獨地望着月亮。

雪巅殿裏說熱鬧也不熱鬧,無非是吃茶喝酒,可殿外卻是一點不熱鬧,除了簌簌跌下的片片白雪,呼嘯奔過的雪風,便寂靜得猶如地獄。

驀地。

金光輝閃,蜿蜒盤旋,如一條金龍騰飛在雪海。

螢火般的火把光照亮了來路,把最前方騎着黑色駿馬的男子映得愈發明晰,刻入心房。

落花啼站了起來,紅色裙袍獵獵乍響在風雪中,她怔怔地看着曲探幽騎着高頭大馬領了曲兵跋涉到雪巅殿前。

她喜不自禁,猛地躍下冰封臺向他跑去,牽着對方的手爬到馬背上,在其懷抱裏安心地笑了,“你來了,為何不白日過來,大晚上又冷又黑的。”

“明天便開始,再晚就趕不上了。”

曲探幽勾住落花啼的腰把她按進鬥篷,嘴唇吻着她的耳朵,“花下眠呢?”

“在殿內。你先進去和舟自橫見面吧。”

“不必理會他。”

曲探幽道,“我來此地看比武,已是給足他面子,他還想如何?”

落花啼道,“這可是舟自橫的地盤,寄人籬下得避其鋒芒。”

“他有什麽鋒芒?撇開用毒的下三濫伎倆,不過是個年過半百的糟老頭子。”

曲探幽提起用毒一事,就想到了死去的覆掀雨在自己身上下過的無情思,覆掀雨能有這些五花八門的毒,不就是舟自橫在後面替她打點。

兩人在黑暗的雪丘後耳鬓厮磨一會,曲探幽無奈地看着落花啼下了馬再一次翻上冰封臺,而他則像沒遇見過落花啼似的,攜上入鞘和曲兵走向雪巅殿,不時就被狡兔窟門人大張旗鼓迎進去。

衆人在舟自橫的款待下推杯換盞到半夜,草草結束宴會,各門派回院子安置。

“啊啊啊啊啊!”

旦日一早,雪巅殿爆發一聲傷耳的咆哮。

“我怎麽了?我怎麽了!我怎麽使不出一絲力氣?我以前可以一劍斬斷巨石的,怎麽現在沒精打采連根死木頭也砍不爛?是我喝酒喝太多了嗎?”

“我也是,我也是!我從昨晚上睡覺就感覺渾身不得勁兒,是不是被冷風吹着了?怎麽辦?這樣下去我還如何比武?”

“完了!不會真的染上風寒吧?我腦袋暈暈的,四肢酸軟無力,骨頭都是酥的,我怎麽這麽倒黴,好不容易參加武林大會……”

“不對!”一位弟子道,“不是風寒,不是喝多了酒,是——有人給我們下藥了!”

“下藥?!”

衆人抽吸一口冷氣,你瞟瞟我,我瞄瞄你,深覺極有可能。

心裏有這念頭,門派裏有略懂醫術的人替他們把脈,确定體內有類似軟骨脫力散的藥物存在,登時怒不可遏。

他們蜂擁而出,沖到狡兔窟門派的院子前讨要說法,振振有詞道,“卑鄙!你們昨兒在宴會的飯菜酒水裏下藥?真是太肆無忌憚了!”

剛來犬牙山脈的第一夜,狡兔窟就接二連三給他們吃了兩次下馬威,使人憎憤愠怒。

曲瑾琏戴着雪白面具,一襲濃墨黑衣裹身,撥開狡兔窟門人,行到最前方,譏鄙道,“豈不聞‘自以為是’四個字?你們有什麽證據是狡兔窟在飯菜中下藥?若無證據,就不要在此喋喋不休。”

“好啊,還不承認!狡兔窟就是這麽做事的?果然夠陰險,還有沒有天理!”

“動手,打他們!”

門派裏一位年長的弟子率先提劍去刺曲瑾琏,一群人頓時打得鼻血飛舞,哀嚎遍野。

“住手!武林大會比武時間馬上開始,你們在鬧什麽?”

幾名狡兔窟弟子剛從冰封臺掃完雪歸來,“各門派宗主已去,難不成還要等你們就位嗎?”

一青史學府的弟子道,“狡兔窟私自下藥暗算我們,叫我們如何比武?”

“哼,何談暗算,不過是一種篩選罷了。”

曲瑾琏彈一彈衣袖上的飛灰,鄙視的眼神透過面具比炭火還灼人,“宗主說了,為了節省時間,故意在酒水中下軟骨脫力散,功力低微者喝了就乏力酸軟,功力高深者一聞就能聞出端倪,自然不會喝。即便喝了也不會對他們造成影響。如此做法,是想快速把一些庸庸之輩剔除出去,将第一賽打鬥的時間縮到最短。”

“宗主還說,如果第一賽能在正午前完成,下午便進行第二賽,最好兩天就把天下第一拼出來,他實在是太想親眼目睹花下眠和花天恩的殊死搏鬥。”

他殺人誅心,促狹道,“看這樣子,你們都是些庸人。”

“武林大會不需要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