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被前緣誤(2 / 2)

出鞘和明将軍回來把血洗天相宗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曲探幽,天相宗的人死了三分之二,眼下花下眠的勢力大不如前,宛如過街老鼠無處躲藏,一時毫無跡象。

曲探幽聽聞消息,并沒有感到多麽喜悅,反而眉梢緊鎖,似乎隐隐不安。

“皇上!不好了!大事不妙了!”

入鞘火急火燎地不顧通禀就抖開軍帳簾子着急忙慌地跑進來,彎腰施禮,語無倫次道,“皇上,皇上,潺,潺城被,被——”

“被怎麽了?”出鞘出言提醒道,“速速說完,你這不是鬧皇上的心嗎?”

入鞘看了看曲探幽,字斟句酌道,“回皇上,方才有潺城的守衛士兵死裏逃生傳來消息,潺城被,被花下眠,紅衰翠減他們屠,屠盡了!”

“屠城?”

曲探幽颦眉蹙額,一掌拍在桌案上,拍得自己的骨頭都仿佛快裂了,他遏制着暴怒,“花下眠屠了潺城,他是知道朕的用意,特意以牙還牙用這種招式來回報朕。花下眠!”

前世的花下眠走火入魔後為了發洩就順手屠了一座城,可那是一座不知名的小城郭,今生花下眠被血洗天相宗給結實地刺激到了,居然突發奇想去把潺城屠了。

曲探幽現在恨不得把花下眠五花大綁,碎屍萬段,讓他為無辜的潺城百姓贖罪。他沉默了好一會,痛心疾首地下達號令,派一些士兵去為潺城百姓收屍,給那些死去人的親戚們發放撫恤金,加強潺城的防守,同時堅固旁的城池的防守力度。

重中之重的是,頒發聖旨起兵全世界搜尋花下眠的人影,一旦抓捕,圍剿至死。還針對江湖上的門派或俠義之士貼出追殺令的告示,何人能奪得第一殺掉花下眠,何人能得萬兩黃金。

江湖上的各大門派在武林大會親眼目睹花下眠走火入魔的失控之态,想一戰成名的人多如牛毛,自然躍躍欲試,何況若是打敗花下眠,不僅聲名大噪,還能擁有萬兩黃金,何樂而不為。

至此,血洗潺城的花下眠,紅衰翠減等人一夕之間流落街頭,無處可躲。

一夜。

曲探幽寫了書信交由一條毒蛇銜在嘴裏,讓其鑽出軍營交給遠在陰水府邸的落花啼。

曲探幽自從回曲朝逼迫曲遠纣退位當上皇帝,他就一直将計就計跟花下眠演戲,演得無比痛苦,裝都裝不下去。

在武林大會上弄清楚花下眠與花天恩賭局的原因規則,他和落花啼就一致認為得先奪得天下,只要讓落花啼成為千古一帝,那麽花下眠就會輸給花天恩,花天恩便有資格決定花下眠的生死。

只要花下眠能死,他的性命也無關緊要。

“死畜生,渾身是毒,還乾起了送信的差事?”

思忖間,一記熟悉的不陰不陽男女摻半的嗓音陰魂不散地飄入耳膜。

擡眸望去,粉白道袍的花下眠如入無人之境地赫然浮現在曲探幽的軍帳中,一腳踩着那條正欲出帳的毒蛇的七寸,勁力碾壓,但聞“咔嚓”一聲,毒蛇的脊骨應聲斷裂,原本還死死掙紮扭動的蛇身硬邦邦地伏地不動。

花下眠俯身拾起毒蛇口裏的信紙,捋開瞧了瞧,戲谑道,“啧,你和落花啼的感情看樣子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好。我還真是後知後覺啊,當初你差點死在楓林餘孽手裏,落花啼拼命把你救回來,那時候你們是不是就和好如初了?”

他一步步走向曲探幽,一把撕碎信紙灑得漫漫飛舞,殺伐氣息揮之不去,黑眸如墨,“花辭樹想方設法要毀了你在落花啼心裏的印象,不惜被落花啼猜疑憎惡,而你,你卻輕輕松松就讓落花啼再度相信你。我不明白,是你給落花啼灌了什麽迷魂湯,還是落花啼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讓你能堂而皇之與我為敵!”

花下眠在武林大會上敗于花天恩的暴怒,卧女山脈天相宗被血染的仇恨,加上曲探幽和落花啼從未斷過聯系的背叛,一樁樁都如鐵錘般敲擊着他的腦袋,痛不欲生。

五指成爪,迅雷不及掩耳地掐住曲探幽的脖頸,暗收力道,眼底兇光乍洩,“我問你,我待你不好嗎?為何要吃裏扒外胳膊肘往外拐?說!”

“我為了能如你的願望助你當千古一帝,我嘔心瀝血,事事以你為重,你呢?你變傻了之後果真腦子有問題,愚蠢至極!什麽都不聽我的,什麽都不按我的去做,什麽都要與我作對!難不成你要拱手把江山天下讓給落花啼那個賤人嗎?”

“當千古一帝?”

曲探幽絲毫不畏懼花下眠掐着他的脖子,因為花下眠不可能下手殺了他,他死了,那就證明花下眠失去了與花天恩博弈的棋子,而花下眠絕不會以這種局面輸給花天恩。

他嗤笑道,“到底是你想讓朕當千古一帝,還是朕想當千古一帝?你自己分得清楚嗎?”

“你不想嗎?你是曲朝太子時就野心勃勃要統治全天下,那時候你親口告訴我你想當千古一帝,我在幫你,我做得不對嗎?”

花下眠扭緊脖子的手勁重了幾分,曲探幽眉峰攢動,直勾勾逆視着花下眠,無動于衷。

他道,“很久以前,朕的确想一統天下,把父皇未盡的宏圖偉業做完,可現在,朕沒那麽強的執念了。天下何人為千古一帝,與朕無關。”

這句話顯然出乎花下眠的意料,他以看傻子的眼神盯着曲探幽,嘲笑道,“你果真被落花啼搞得五迷三道,你若這般不聽話,我沒耐心和你東拉西扯。”

她咬破食指流出一滴暗紅的血珠,趁曲探幽被他松開脖子獲得呼吸的剎那,一指點上對方的額心,口中念念有詞着某種玄秘的咒語。

曲探幽就那麽冷冷地揉着脖子,鳳眸斜睨着花下眠。

花下眠道,“從今天開始,你必須聽我所言去做。”

“比如?”

“現下提筆拟诏寫旨,發動十萬大軍攻打落花國,把落花啼抓起來關進暗無天日的密室,她就不會危害你的處境。”

“哦。”

曲探幽擡袖漫不經心擦拭着額頭的那一滴血,舉止不掩厭惡,促狹道,“還有要說的嗎?”

花下眠啞然,因為那本該融進曲探幽體內的血滴仍然是普通的血滴沾在他額上,沒有一絲消失的痕跡。

他不可置信地上前逮住曲探幽的手腕一摸,心口揪起,“你,你的祭語呢?你怎會解了祭語?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祭語是他用自己的鮮血和世上的毒物糅合煉就,威力巨大,世人罕知,恐怕連花憾階死而複生都沒辦法破解他的祭語,曲探幽不過是他的弟子,又是如何靜悄悄地就把祭語逼出體外。

曲探幽不會出言解釋此事,他抽出藏在身後的縛龍劍,起身指向花下眠,一字一句,“單說你屠殺潺城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一件事,朕就不會與你同流合污。那千古一帝朕當不了,對不住,你的棋子就是如此不聽話。”

“出鞘!入鞘!拿住花下眠!”

一言出,周圍的出鞘入鞘領着一群久候多時的曲兵風風火火包裹着主帳,一波人沖進來和花下眠厮殺。

花下眠只身一人潛入軍營,本意就是激發曲探幽的祭語,不料對方不知用了什麽辦法把他的祭語抽絲剝繭剔除乾淨,饒是氣得不輕。

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在與曲兵們搏鬥半鐘頭後,飛檐走壁神龍見首不見尾地匿跡在夜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