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姬樂師大叫着抖抖索索躲到柱子後,水泫則拔劍一橫與其他警世司門人一窩蜂圍成半圓擋在花辭樹身前,萬分警惕地怒瞪着殿外。
殿外殺氣騰騰,陰冷的罡風席卷着烏黑帷幔。
花辭樹處變不驚地坐直身子,目不轉睛凝視着正殿大門。
俄而,三抹身影鬼魅般浮現,劍尖的鮮血下雨似的淅淅瀝瀝墜落。
“花辭樹,好久不見?”
為首的粉白道袍裹身的花下眠戲谑地睥睨着花辭樹,環顧着大殿的擺設,陰陽怪氣地譏诮,“我沒記錯的話,黑羲是落花啼和楓鐵屏他們打下的,你何以住在此地鸠占鵲巢,難不成果真投靠了落花啼,博得她的憐憫原諒,得到了一絲蔭蔽?不過,我曾經的乖徒兒落花啼可不是這麽容易原諒人的主兒。”
“那麽,只剩下一種,你死皮賴臉黏在這,妄想着找機會和落花啼重修舊好?我告訴你,不可能。”
花辭樹抿唇,啞口無言,一字不答。
水泫和警世司門人雖然心知鬥不過花下眠,紅衰翠減,還是拼了命沖上去與其打鬥,他們無法近身花下眠,被一拳一腳輕松揍得摔倒在地,随即就被紅衰翠減堵着毆打,無暇顧及他們的司主大人。
花下眠暴虐恣睢地屠殺了不勝枚舉阻攔他殺進正殿的士兵,血泉劍紅得發黑,她毫無阻礙地步步逼近金椅上正襟危坐,波瀾不驚的花辭樹,一挑血泉劍的劍尖抵在對方喉結處。
“你上次不辭而別,不聽我的號令,吃了不少苦頭吧?現在有沒有回心轉意?我們——再做一件好玩的事兒,如何?”
花辭樹忤逆着花下眠的眼神,冷笑道,“我寧願死在祭語的摧殘下,也不會和你沆瀣一氣,你死了這條心吧!”
“哦?是嗎?”
花下眠森森然笑道,“看來你待在黑羲太久,消息閉塞,還不知道曲探幽死了?”
“……你,你說什麽?”
曲探幽死了?
花辭樹死活想不到這句話會從花下眠嘴裏聽見。
他之前臆想過曲探幽死在楓梧手裏,救不回來,可曲探幽還是僥幸活了下來,而今,在他出乎意料無征無兆之時,花下眠卻告訴他曲探幽死了。
荒謬。
他難以置信,“死?怎麽死的?”
“落花啼親手在戰場上結果了他,我去曲探幽的陵墓看過,他的确死了。”
“……”
晴天霹靂。花辭樹“蹭”地站起來,煞白的臉愈發煞白了,“怎會?花啼怎會殺曲探幽?她不是喜歡他嗎?為何會這樣?”
“對啊,他們兩人明明互相喜歡,為何還要殺了其中一人呢?”花下眠詭異地扯出獰笑,“他們以為我會蠢到看不出他們的小伎倆?天羿帝明面上死了,我就失去一個和花天恩決鬥的棋子,笑話,曲探幽不聽話,我可以找一個聽話的棋子,我即便用假棋子也能贏了花天恩,随後再找該死的曲探幽算賬!我會叫他眼睜睜看着落花啼死在自己面前,這就是他違逆我的代價!”
“你到底在說什麽?曲探幽是死了還是活着?你在戲弄我?”
花辭樹饒是雲裏霧裏,花下眠一會篤定曲探幽死了,一會又推翻這想法,咬死聲稱這是曲探幽和落花啼的計謀,他後退一兩步,如避瘋子般避着花下眠。
花下眠道,“很簡單,大不了我将計就計,借你去做一些事,等你為曲探幽鋪好路,我再把他捧上去,他當了千古一帝,我還是一樣能贏。有你這把刀去對付落花啼,我用起來得心應手。這時候就讓曲探幽他們鬧,且看能鬧出什麽花兒來?”
“你……”
花辭樹瞳孔猩紅,他無聲地抽出心懲,揮刀一斬,道,“我說了,我不會與你為伍,滾開!”
花下眠一劍擊散心懲的威力,嚴肅地變了臉,“那可由不得你!”
她眼黑似井,一手拽住血泉劍的銳刃,冷不丁劃破掌心,翻腕彈出一顆血珠濺入花辭樹眉心,花辭樹痛叫一聲捂着頭顱,心髒驟停般傳來遏制不了的劇痛,他在地上滾了兩圈,力有不逮地昏死過去。
嘴角的黑血淋漓不盡,蜿蜒如蛇。
“花司主!”
水泫,警世司中人見狀,怒不可遏地要奔來,被紅衰翠減攔得結結實實,無能為力地看着花下眠如履平地踩着他們的頭顱擄走了花辭樹。
紅衰翠減打傷一衆人,提劍緊随而上,倏忽無痕。
三人扛着花辭樹離開黑羲,途中偶遇了追趕他們的聖童教須彌,青史學府的墨井道人,還有罄竹派的編夢等人,與之纏鬥了幾個時辰,好不容易甩了這些狗皮膏藥,風風火火回到了曲朝。
花下眠,紅衰翠減殺死了四五個聖童教,青史學府,罄竹派的門派弟子,殺雞儆猴地挂在了樹上。須彌,墨井道人,編夢嫉惡如仇,恨得牙癢癢,一起把自家弟子的屍體摘下來放在平地上。
三門派圍了個圈為那死去的弟子超度,将一超度完,星夜兼程,栉風沐雨從曲朝孤身一人趕來黑羲邊境的花月陰撞上這一幕,好奇地上來詢問。
須彌雙手合十,唉聲嘆氣道,“花下眠已非常人,實該速速除掉!”
墨井道人應和着,“他眼下無盡殺戮,真當世間沒人奈何得了他?只要能發現他習練晦明的破綻,他的死期就不遠了!”
“那晦明功法的破綻是什麽呢?除了走火入魔爆體而亡,還有什麽可以讓花下眠自取滅亡?”編夢阖上弟子死不瞑目的眼睛,喟嘆道。
花月陰接了話茬,惴惴不安道,“墨井道人,你見多識廣,你可知晦明有什麽破綻?”
“晦明,晦明,破綻大概就跟這功法的名字有關,不過我也不得而知,畢竟從前極少有人會練如此喪心病狂的魔功。”
“……好吧。對了,你們碰上花下眠,紅衰翠減,他們身邊還有沒有其他人?”
花月陰想起自己跋山涉水跑回黑羲的目的,憂心忡忡地問道。
編夢道,“有,好像有一位年輕男子被花下眠馱在肩頭。”
“那男子我們都見過,在犬牙山脈雪巅殿武林大會的時候,他不就是以靈暝山天相宗弟子的身份參賽的?想來應是花下眠新收的徒弟罷。”
“不。”花月陰搖搖頭,矢口否認,眼眶蕩起水霧,“他不是花下眠的徒弟,他根本不想和花下眠産生任何糾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