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眠聽罷,沒有太多的反應,此事在他意料之中,落花啼一旦統一,接下來不就會找他算賬,他絕不會被士兵的人數吓到,大不了血戰到底,死也要讓花天恩去給他墊背。
衆人出了花谷的墓宮,一到地面就遠遠瞟到烏泱泱的軍隊一波一波往花谷趕來,不去靈暝山和哀悼山的其中一座,反而目标明确地向花谷行進。
為首最前的兩人騎着駿馬,恰是落花啼與曲探幽。
他們身後的五萬士兵成半圓勢層層遞進,踩踏得白雪都淪為肮髒的泥濘。
而落花啼,曲探幽身旁悄無聲息又多了一位女子,騎着一頭毛發油亮,花斑清晰的梅花鹿,藍白道袍,臂間挽着冰藍色拂塵,三人并駕齊驅,目色如炬。
花下眠仇恨的眼神在這三人臉上輪番鞭笞,目仁赤紅,現在他已無路可退,若是夾着尾巴逃走便會被世人恥笑,何況他根本難以逃出五萬大軍壓境。
門人們在旁抖如篩糠,毛發豎起,惴惴不安道,“宗主,我們怎麽辦?會不會像紅衰翠減師姐那樣,被士兵圍攻致死?”
“閉嘴!”
花下眠目眦欲裂,反手摔去一刮子,忍無可忍般将人抽得撂倒在地。
半晌,落花軍隊已在花天恩的引領下停在了花谷中央,墓宮上方。
花下眠和花天恩一起為花憾階處理喪事,他明白,就是花天恩把墓宮的位置告知了落花啼和曲探幽,硬生生要把他逼到絕境。
他屹立在朔雪中,粉白道袍獵獵浮動,血泉劍傍身,領着不到二十名天相宗門人,就那麽和五萬人馬面對面,表情不驚波瀾。
花下眠意味深長地注視着落花啼所穿的龍袍,又掃了掃曲探幽穿的素雅白衣,突覺眼前兩人權力颠倒,颠倒得有些可笑。他恨鐵不成鋼地怒瞪曲探幽,“我頭一回見有人不醉心皇權富貴,拱手把本該屬于自己的江山交給一個女人,曲探幽,你覺得我應該以你為傲,還是以你為恥?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
曲探幽道,“你對我的評價不值一提,我倒是覺得你最為可恥。”
花下眠瘋狂大笑,笑聲像極了尖刀捅入耳膜,還惡毒地攪了攪,痛到了骨子裏。
落花啼憤憤不平花下眠羞辱曲探幽,睥睨道,“花下眠,你輸了。今日就是來讓你履行承諾的,成王敗寇,你必須死在我和花宗主手裏。”
“哈哈哈哈哈,落花啼,你只不過是運氣好罷了,若沒有曲探幽假死幫你一把,你能這麽快拿到天下?我死?我可以死,但是——曲探幽也得跟着我死!這可是當時定下的賭約,難道,你和花天恩要反悔不成?你們要反悔,我亦可以反悔!曲探幽不死,我憑什麽去死?”
“什麽?”
落花啼轉頭看了看花天恩,頭皮繃緊。
花天恩淡然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前世的你我是怎樣,今生的他們也該……”
“不!”
落花啼嚴詞拒絕,“不行!曲探幽已經‘死’過了,天羿帝早就死了,他現在是水滄粼,我的夫君水滄粼,我一定會讓他活着,陪着我到老到死。花下眠得死,曲探幽得活!”
花天恩緘口不言。
曲探幽心房一暖,眸光溫柔地望着落花啼,道,“春還,不要被花下眠影響,我不會死的,我答應過你,要和你共同治理天下,你忘了?”
“我沒忘,我知道,我相信你。”
落花啼牽住曲探幽伸來的手,使勁握住。
冷靜了須臾,落花啼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發動軍隊去圍剿花下眠,即便把靈暝山哀悼山和花谷掀個底朝天,也必讓花下眠屍骨無存,挫骨揚灰。
衆士兵聞令,怒吼一聲,擎着刀槍劍戟宛如決堤洪水洩出,摧枯拉朽向花下眠等人席卷過去,氣勢磅礴,猶如天塌了般叫人避之不及。
花下眠起初還和天相宗門人奮力抵抗,奈何士兵們連綿不斷,源源不息,殺退一百就又來一千,就算他武功卓絕也沒有無窮無盡的力氣。
殺了半鐘頭,血染道袍,成了名副其實的血人,他咬牙切齒,恨恨道,“進墓道,他們若敢跟進來,就讓他們有來無回!全部給花憾階陪葬!”
語畢,衆人按原路返回,耗子似的鑽入墓道,疾行了十幾米,豁然開朗,随後眼前驟現一尊巨大的花憾階的人形石像,石像手裏執着一柄長劍,劍柄上有昂貴的暗紅寶石,一壓寶石就能啓開密道。
花下眠按動紅寶石後,機關震天徹地抖動不止,他眼一斂,血泉劍劈向那紅寶石,把唯一的機關摧毀掉。
“轟隆!”
密道開,花下眠與門人先後入內。
“轟隆!”
密道阖,斷絕了外界通往裏面的道路。
等落花啼,曲探幽,花天恩和一群士兵跟至石像前,卻不見花下眠他們的身影,石像的腳邊只有一粒鴿子血的紅寶石。
前世花天恩和落花啼死的時間沒隔多久,她未曾參與過曲探幽帶領軍隊圍剿花下眠的過程,本是不知花下眠會躲在花憾階的墓宮,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合乎情理。
她參與過修建墓宮的進度,自是知曉花下眠毀了進入墓室的開關,眉心蹙死,把此事講出,“寶石已脫離石像,怕是得尋其他辦法。”
曲探幽前世花了四五年圍殺花下眠,更是親自在這墓宮裏看着花下眠爆體而亡,他不懂墓道裏亂七八糟的開關,但他提前準備了一樣東西。
道,“出鞘入鞘何在!”
“公子!”
出鞘入鞘從人群中走出,抱拳施禮。
曲探幽道,“拿火藥,炸開這些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