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2 / 2)

歸程 栀風喃 1533 字 1个月前

四目相觸的剎那,周遭所有風聲,樂聲都像驟然靜止。

南柯心頭一震,本能想要挪開視線逃離,可目光像是被牢牢釘住,分毫動彈不得。

他的眼神清淺內斂,帶着一絲淺淺的探究,還有那股莫名萦繞的熟稔,坦然覆在她身上。

她似乎感受到男人那雙清冷眼眸悄然柔和了幾分。

眼底積壓的酸澀轟然翻湧,密密麻麻的疼順着血管蔓延全身。

南柯一遍遍在心底強迫自己清醒。

那個笨拙溫柔,為她動心的少年,只存在于她一場盛大又虛幻的舊夢裏。

那是獨屬于她一個人的重返時光,獨屬于她一個人的轟轟烈烈。

眼前一身西裝,頭發梳的一絲不茍,透着泯然神色的程昱,不是他。

想通這一點,她緩緩斂好眼底所有情緒,撐着長椅起身,打算徹底離開。

就在她擡腳的瞬間,不遠處的男人薄唇輕輕開啓。

低沉涼薄的嗓音,帶着成年歲月沉澱過後的微啞質感,穿透晚風,清晰落在空氣裏。

語氣平淡溫和,分寸恰到好處,是對待陌生人最客氣的姿态。

“你叫什麽名字?”

短短六個字,輕飄飄的,卻帶着千鈞重量,狠狠砸進南柯心底。

一瞬間,她數年隐忍的惦念,歲歲年年的期許,獨自封存的圓滿與遺憾,盡數碎裂崩塌。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識到,不是久別生疏,不是刻意冷淡回避。

是徹徹底底,完完全全的遺忘。

不。

南柯驟然認清。

哪裏是遺忘。

在這個真實的現實世界裏,他自始至終,從來沒有為她停留過半分目光,從來不曾将她放在心上。

那些雙向奔赴,盛夏諾言,從頭到尾,都只是她一個人的時空幻夢。

她望着這張曾與自己朝夕相伴,糾纏一整個青春的臉龐,眼底只剩全然空白的陌生。

睫羽極輕地顫了一下,細微到無人察覺。

面上依舊維持着清冷平和的模樣。

所有洶湧的情緒全部壓在心底深處。

“不重要了,我要離開了。”

她沒有告訴他自己的名字,沒有半句多餘糾纏,話音落下,便徑直轉身。

程昱望着她轉瞬決絕的背影,心底莫名生出一絲疑惑。

他快速在腦海裏掠過自己過往相識,包括交往過的所有女朋友的面孔,一一比對,十分确定,自己和這個女孩從無過節,從未有過難堪糾葛。

可剛才對視的瞬間,她眼底翻湧的情緒太過複雜。

有思念,有委屈,有遺憾,有隐忍。那樣深沉厚重的眼神,絕不該屬于毫無交集的老同學。

僅僅是那樣一眼,連他自己沉寂多年的心湖,都無端泛起了層層波瀾。

南柯一步一步往前走,腳步平穩,背影挺直,沒有半分回頭。

她清清楚楚知道,這才是最真實的現實,這才是他們之間最終的結局。

跨越時空的奔赴與等待,無數個深夜的遺憾與想念,在他這句陌生的問詢裏,轟然坍塌,碎得乾乾淨淨。

從頭到尾,都只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一場荒唐又盛大的自我沉溺。

她刻骨銘心,耗盡青春去愛的人,于他而言,不過是一個初次相見的陌生人。

晚風漫漫,夜色沉沉。

她越走越遠,身影一點點消融在路燈盡頭。

程昱依舊立在原地,靜靜望着她離去的方向。

音響裏的歌曲恰好走到尾聲,溫柔又殘忍的字句,清晰飄進風裏。

似等了一百年忽以明白

即使再見面

成熟地表演

不如不見

聽見這句歌詞的瞬間,南柯忽然徹底記起了這首歌的名字。

《不如不見》。

就像他們兩個人。

風卷着夜色掠過肩頭,南柯緩緩閉上眼。

算了。

就這樣吧。

真正的緣分,從來都是毫不費力的。

不像他們,跨越時空,輾轉重逢,最終依舊形同陌路,相見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