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啓程 巴黎(2 / 2)

薇薇安坐在書桌後,望着關上的門,很久沒有動。

心裏某個地方很疼。

她設想的未來不是這樣的。在她的想象裏,莉斯、南希、艾米麗和傑裏米,即便有一天建立了各自的小家庭,也仍然會住得很近,甚至住在一起。他們會共同用餐,照顧彼此的孩子,像一個大家族一樣生活在一起。

艾米麗的婚姻最先打破了她的設想。

一直以來,她好像認為生活會永遠都會這樣下去。但事實是,再親密的朋友,再依賴彼此的家人,也最終會走向不同的方向。

有人結婚,有人遠行,也有人毫無征兆地從生命裏消失。沒有誰能夠永遠陪在另一個人身邊。

她已經向牛頓告別,也要向莉斯、南希和傑裏米道別。

這是一個如此殘忍的時代,不知道哪次分別就成為永別。

她差點再也見不到艾米麗。

生産那一天,鮮血染紅了整只銅盆。薇薇安看着接生婆不斷換下浸透血水的布巾,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了,只有手指微微顫抖。

她又想起沙夫茨伯裏的手術。當時他還是阿什利勳爵。她看着洛克那雙沒戴手套浸在血中的手,空氣中彌漫着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可這一次,洛克遠在法國。

當年多蘿西小姐生産時,她能避開;如今躺在床上的人是艾米麗,她必須全程守在她身邊。

好在經歷了漫長的煎熬,艾米麗母女平安。新生的女孩取名為珍妮,與她的教母簡·愛略特有着相似的名字。

生産後的艾米麗非常虛弱,卻堅持讓人把孩子抱到她身旁。她握着薇薇安的手,看着襁褓裏皺巴巴的小臉,眼中全是疲倦而滿足的笑意。

薇薇安一想到将來莉斯或者南希也要經受同樣的痛苦,心裏就一陣抽痛。

也許還不止一次。這個時代妻子普遍會生三四個孩子。在這一點上,薇薇安甚至慶幸威廉有了“真愛”,她不想讓艾米麗再經歷分娩的痛苦了。

她只能為她們留下金錢和房産作為保障,其他的……就只能祈求上帝了。

珍妮滿月之後,薇薇安終于啓程前往法國。洛克一行從蒙彼利埃到了巴黎,洛克的随行青年學生喬治·沃爾斯從巴黎啓程返回英國。

巴黎的天氣不像倫敦那樣多雨。可薇薇安的馬車駛入巴黎時,天上卻飄着細雨,像是怕她想家,特地給了她一些倫敦的感覺。

巴黎的街道和倫敦一樣惡心,馬糞和爛菜葉子随處可見,街心淺溝裏的污水被雨水沖着,緩緩流動。空氣中飄着一股酸腐的氣味。

遠處教堂的鐘聲穿過雨幕響起。

馬車拐進一座宅邸前的庭院,薇薇安向外看去,庭院門前站着幾個人。

她一眼就認出了洛克。

他穿着深色外套,帽檐遮住了一部分眉眼,身邊還站着兩個也戴着帽子的年輕男人。

馬車還沒停穩,薇薇安便推開車門。車夫來不及放下踏凳,她已提起裙擺,踩着車轅跳了下來。風吹開鬥篷的兜帽,幾縷頭發落在臉側。要不是裙子不便,她會直接撲到洛克懷裏。

她已經快兩年沒有見過洛克了。

馬車剛駛入庭院時,洛克就向前走了兩步,手指碰了一下帽檐。車門打開,他擡起手,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可當薇薇安快要走到他面前時,他卻移開目光,摘下帽子,握在身前,向後退開半步,微微躬身。

“愛略特小姐。”

薇薇安滿腔要沖出口的話都被這一個稱呼堵了回去。她早就習慣了洛克的冷靜和克制,可分別近兩年後第一次見面,他居然還能如此彬彬有禮,這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只得壓住心頭翻湧的情緒,也向他行禮。“洛克先生。”

洛克看上去比離開英國時健康了許多。也許是因為沒有了政治壓力和伯爵布置的繁重工作,他的臉色不再那麽蒼白,眉間的疲憊也不見了。

洛克替她介紹身邊的兩位年輕人。其中一位是他的學生,卡勒布·班克斯——沙夫茨伯裏伯爵推薦的約翰·班克斯爵士的兒子。

班克斯摘下帽子,認真地向她行禮,“很榮幸見到您,愛略特小姐。”

另一位,薇薇安已經通過書信與他相識許久:托馬斯·赫伯特。

洛克介紹他時,他也摘下帽子,動作從容優雅。

赫伯特面龐清瘦,下颌線條柔和。一雙大眼睛,細長的眉毛微微向下,彎出好看的弧度,深棕色的假發垂落到肩頭。

薇薇安打量他時,他也在不動聲色地觀察她。兩個人的目光相遇,赫伯特眼中露出淺淺的笑意,“終于見到您了。歡迎來到法國,愛略特小姐。”

他向她行了一禮。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