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身形纤细,模糊不清,像是被一层薄纱罩住了五官。
她的魂魄依旧算不上全然圆满,却已然褪去所有凶煞戾气,足够奔赴轮回,去追寻新生了。
那道朦胧虚影轻轻转头。
目光穿透微风水雾,落在一旁静的金慕白身上。
凌央央用鬼语道:“不行。他是现世活人,不是你苦等百年的那位恋人。”
沉音虚影轻轻晃动,似有茫然,又似不甘。
下一瞬,她纤细虚无的手指,遥遥指向远方山峦重叠的方向——
那是龙尾庙的方位。
凌央央皱眉:“你当年沉水而亡,魂缚湖域,水里把你送走,你少遭罪。”
可悬浮半空的沉音,态度格外执拗。
她反复轻晃身形,朝着龙尾庙的方向反复示意。
随后朝着凌央央深深跪拜一礼。
玉佩里,赵雨朦的声音传来:“央央,我觉得可以去一趟。
她现在魂魄还不完整,说不定龙尾庙那边有什么东西,能补全她最后一缕残魂。”
凌央央眸光微动,迅速权衡利弊。
她微微颔首,抬手一揽,便要凝起灵力,将沉音虚影先行收回聚阴茧中——
可谁也未曾料到——
变故陡生!
身后一直默默站在身后不远的白楚儿,眼底骤然闪过一抹贪戾之色——
妈妈说的那个沉在湖底的“宝贝”,只能是她的!
无人察觉的角度里,白楚儿掌心紧紧攥着那枚断裂两截的旧银镯,指尖早已被她暗自咬破。
鲜红温热的指尖血,细细密密浸染在镯身纹路之中。
她唇瓣飞快翕合,无声默念着白樱传授她的诡秘咒文。
咒文无声引阴、强行召灵!
然而此刻的白楚儿并不知道,湖底的尸茸早被凌央央等人一举歼灭,连尸胎都陨落在黑松涧东沟子的那片密林之中!
她如此强行召灵,只会召来此刻在场的唯一阴魂——
百年前惨死的沉音!
下一瞬!
原本温顺谦卑、静待安排的沉音虚影,骤然被一股霸道阴力拉扯!
雪白魂光骤然一转,化作一道凌厉虚影,猛地挣脱聚阴茧的笼罩范围,如离弦之箭,直直朝着白楚儿的方向冲撞而去!
“嗡——”
凌央央清晰看到,沉音的魂魄被一股力量牵引,直直没入白楚儿的眉心!
白楚儿体质特殊,体内藏有阴物,寻常孤魂野鬼、残魂煞灵,根本不可能轻易夺体、附身寄生!
今日这般轻易附身成功,必定是此前有人在她身上动了手脚的缘故!
这才是真正的阴差阳错!
恐怕,就连那位幕后之人,都对此变故始料未及!
变故只在瞬息之间,魂体彻底入体!
在场众人肉眼凡胎,看不到阴阳灵体,只看见方才好好站在岸边的白楚儿,身形骤然一僵!
整个人猛地往后重重一仰,眼看便要狠狠栽倒在地。
可诡异的是,她身躯似被无形丝线凌空牵引,下坠的势头骤然止住——
腰身轻轻一挺,又缓缓站直了身体。
白楚儿缓缓抬眼,语调轻缓,带着不属于她的悠远空灵,一字一句轻声道:
“我想去龙尾庙。”
若是换作旁人,被阴魂强行夺舍附身,凌央央定会毫不犹豫,即刻出手打散阴灵、强行驱魂!
绝不留半分隐患。
可白楚儿情况特殊,就连凌央央也不确定,骤然动手驱魂,是否会酿成更大祸端。
“白楚儿”却在这时候笑了笑,嘴唇未动,一道清灵的女声响起:
“你无需戒备。此女八字纯阴,命格虚浮,封印松动,本就是阴灵觊觎的绝佳躯壳。
即便今日不是我,日后,也会有无数煞魂野鬼,接踵而至,抢占其身、夺她命格。”
“我只求了结最后一桩执念,事成之后,自会离体往生,绝不伤她分毫。”
裴渊和齐得胜虽然听不到这番鬼语,但两人都明显看出白楚儿不对劲。
裴渊身形紧绷,手上已捏紧三张符箓。
齐得胜笑眯眯的眼睛里,笑意瞬间敛去,拂尘微微抬起。
凌央央沉默了一息,抬手示意他们别动。
“走吧。”凌央央说。
“白楚儿”率先一步离开,朝观光车走去。
她走路的姿态和平时完全不同——
步子轻而稳,肩背挺直,分毫没有白楚儿惯常的扭捏作态。
傅景川看着“白楚儿”走远的背影,心底莫名发毛。
他凑到凌央央身边,压低声音小声道:“凌大师,她——”
“不该问的别问。”凌央央态度很是冷淡,“跟上。”
简简单单一句话,自带定心效果。
傅景川心头那点莫名寒意、忐忑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他心底默默感慨:这就是真大师气场吧!
只要跟着凌大师,稳稳的,很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