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停在院落当间,看着李安生没有说话。
她身后的执事太监往前迈出两步,伸手指着屋檐下的李安生,厉声喝道:“大胆!见了德妃娘娘还不下跪!”
李安生却是依旧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椅上,身子靠着椅背,两手搭在扶手边沿,很是放松,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尤其看向卫氏的那双眼睛,满是不屑,只是抬手朝着卫氏的方向拱了拱。
“原来是德妃娘娘,幸会!幸会!”
院子里的风吹得干草打转。
上一次在宫中夹道里碰上,李安生选择跪下,那是他以为借着挨打受辱的由头,能去紫宸殿参上一本,从皇帝那里换来实质的处置。
后来事实清楚摆在眼前,皇帝连见都没见到,既然这委曲求全半点用处没有,受气也换不来半分便宜,那李安生自然没有继续跪着的打算。
按照大雍开国定下的礼制律法,在朝官员面见后妃,按品阶序齿躬身行礼即可,下跪叩首,那是内廷伺候的奴才做的事。
卫氏站在日头底下,听见这句不咸不淡的回应,视线落在李安生脸上,眼中的怒火更旺了几分。
刚才开口喝斥的小太监见主子脸色阴沉,立刻扯着嗓门招呼身旁的几个内侍,快步走到台阶前:“放肆!叫你跪你就跪,还敢坐着回话!好一个不知死活的狂徒!”
四个太监跟了上来,挽起袖子,把石阶堵了个严实,一副要对李安生动手的模样。
李安生神色如常,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几人开口说道:“我有什么地方大胆的?按照大雍律法,朝廷命官见驾,跪天子,跪皇后,逢大典跪长公主。除此几处,外臣遵常礼参拜即可,从来就没有臣子向妃子下跪的规矩。怎么?德妃娘娘今日是想要僭越吗?”
寻常时候,臣子在宫内撞见得宠的贵妃,为了免惹麻烦,跪拜行礼也是有的。
但在眼下卫氏明摆着是上门寻仇找茬,李安生心里本就窝着一股被皇帝扣留的邪火,自然没有委屈自己的道理,抬手就将这顶逾制僭越的帽子扣了过去。
几个小太监互相看了看,不敢贸然伸手,转头看向站在后方的德妃。
卫氏冷笑了一声,往前走动两步,她扬起下巴,看着李安生说道:“本宫早就听说了,李状元不仅笔墨了得,一张嘴更是伶牙俐齿,能舌战群儒。如今亲眼得见,果然不一般。不过你可别忘了,这里是皇城内廷,本宫乃内廷四妃之一,你既然进了这后宫的门,本宫手里握着宫规,自然有权管你。怎么?你不服吗?”
李安生靠在椅背上,嗤笑了一声。
“我当然不服!四妃之一又怎么样?你是皇后吗?”李安生收敛了脸上的散漫,双眼平视着她,一字一顿道:“说到底,你不过是陛下的一个妾室。”
话音落地,院子里的宫女太监都吓得浑身一僵,立马朝着卫氏就跪了下来,脑袋更是迈进地里。
李安生这话就有点过分了。
虽然按妻妾理论来说,德妃的确算妾,然而皇城内廷不同,天家无私事,别说四妃、九嫔了,就算的才人,出了宫门那也是天家贵人,底下的公卿将相见着了都得低头陪笑。
不过,没办法,谁让李安生心里憋着气,今日就被皇帝押入冷宫当肉票,眼下德妃又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势逼他,他半点情面也不想留。
反正他不相信雍宁帝会那自己怎么着!!
自己家除了钱,自己身上还有仙缘挂着呢!
卫氏白净的脸皮抽动了一下,盯着李安生咬牙切齿!
“好……好一个李安生!好一个淮安伯世子!”
卫氏再也按捺不住,尖声下令:“给我抓住他打!往死里打!不管怎么样,他今日人进了后宫,本宫就管得!打断他的骨头,看他嘴里还能吐出什么混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