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当初在醉花荫跟着三皇子鬼混的纨绔之一,被李安生亲手送进了大牢,对那位李安生的手段,他比自己父亲的感触要深得多。
眼看父亲动怒,孟高乐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劝道:“父亲息怒!李安生此人向来做事不按常理,嚣张跋扈惯了,他当着三皇子的面,都敢调兵把我们全都抓起来,如今有长公主给他撑腰,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咱们……咱们没必要跟他硬碰硬。”
孟高乐是真的怕了。
他忘不了在醉花荫,李安生那双平静的眼睛,也忘不了八十名弓兵的箭矢齐刷刷对准他们的样子。
那个人,就是个疯子。
“父亲依我看,明日您还是去一趟,他要整顿京营,您是都督,绕不开您,您只要姿态放低一些,看在您原本就是京营都督的份上,他总要给几分薄面,就算……就算不让您继续当都督,也至少会给您留个参将的位置。”
“你说什么?”
孟德厚猛的转过身,一双牛眼瞪着自己的儿子。
“参将?他李安生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给老夫封个参将?老夫是都督!是统领京营十二万大军的正一品都督!他敢动老夫试试!”
孟高乐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心里一片无奈。
他对于自己爹的能力有着清楚的认知。
京营是什么德行,京城里谁不知道?他爹这个京营都督,说白了就是个摆设,否则三皇子早就把他爹当宝贝供起来了,哪还轮得到他孟高乐在三皇子跟前点头哈腰,连个上座都混不到。
再说那十二万兵的兵册,怕是有十万是吃空饷的,剩下两万,老弱病残占一半,另一半还在军营里开赌场呢。
而且就算给他爹十二万兵,别说统领了,他爹恐怕连人数都点不齐。
孟德厚见儿子不说话,以为他被自己镇住了,冷哼一声,气焰更盛。
“我告诉你们,他李安生奉长公主的命整顿京营,老夫不拦着!京营是该整顿整顿了,那些蛀虫,是该清理清理!”
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仿佛自己是京营里最清廉、最盼着京营变好的人。
“但,想要动老子的官职,动老子的饭碗,不行!除非他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都督是正一品,参将是正三品,这中间差了十万八千里,在孟德厚看来,从都督降为参将,比杀了他还难受,那是奇耻大辱。
孟德厚越说越激动,冲着门外大喊:“来人!来人!”
一个管家模样的下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老爷,您吩咐。”
“快!备马!去请张家、朱家、还有许家的人!就说我孟德厚有要事相商,请他们立刻过府一叙!”
下人连忙应了一声“是”,转身就跑。
孟高乐脸色一白,急忙拉住他爹的袖子:“父亲!您这是要干什么?”
孟德厚一把甩开他的手。
“干什么?当然是保住我们自己的饭碗!”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森然:“他长公主要整顿京营,我不管,但想动我们的官职,不行!我今天就要跟张家、朱家、许家他们商量清楚,明天到了醉仙楼,我们四家拧成一股绳!
他李安生要是识相,就该知道我们武勋集团不是他一个黄口小儿能拿捏的!他要是敢乱伸手……我们就让他这协理京营戎事的差事,一天都干不下去!”
孟高乐心里一沉。
他知道,张家在京营担任都督同知,是父亲的副手,朱家和许家,也各有一位族中长辈在京营里当着参将。
这三家,向来与自家走得最近,在京营里盘根错节,几乎是一个鼻孔出气。
父亲这是要串联这几家,公然跟李安生叫板。
孟高乐看着自己父亲,只觉得一阵阵发冷。
父亲,这是在把整个孟家,往火坑里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