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置信地举起那只满是血污的右手,用沾满泥沙的手背拼命地揉了揉眼睛,生怕这是高烧产生的又一个幻觉。
可是,再睁开眼,那个身影还在。
不仅在,连长相都越来越清晰。
那双熟悉的,如潋滟的三月桃花水的明眸,此刻虽然充满了疲惫和焦灼,但那股不可摧折的光芒却一如既往。
是她。
金晚笙。
在他和兄弟们心目中,无所不能的金晚笙。
她真的来了。
跨越了大半个中国,来了。
“嫂子……”
陆戈的嘴唇哆嗦着,从喉咙深处挤出破裂的两个字。
下一秒,他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从吉普车上直接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
拖着那条快要断掉的胳膊,拼了命地朝金晚笙的方向狂奔而去。
“嫂子!”
这一声声嘶力竭的吼叫,穿透了漫天的风沙,穿透了装甲车发动机的轰鸣,在整个营地里炸响开来。
坐在地上痛哭的汪静被这吼声一震,猛然抬起头。
顺着陆戈狂奔的方向,她也看清了那个风沙中的女人。
汪静的瞳孔骤然紧缩,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情不自禁地倾泻而下。
是她,他们的金姐,来了。
她怎么敢来这里?她怎么会来这里?!
听到那声凄厉的呼喊,正准备离开的金晚笙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
漫天的黄沙中,一个浑身是血、缠着绷带的男人,正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跌跌撞撞地,拼了命地朝她奔来。
他跑得那么急,中间被一块石头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连骨折的手臂杵在地上都仿佛不知道疼,又立刻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
距离越来越近。
金晚笙看清了那张被硝烟和鲜血覆盖的脸。
“陆戈……”
金晚笙的声音瞬间颤抖了。
她扔下车门,也大步朝他迎了上去。
“扑通!”
陆戈在冲到金晚笙面前不到三步的地方,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戈壁滩上。
陆戈仰起头,看着金晚笙的脸,忽然像个犯了弥天大错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嫂子……对不起……对不起!”
陆戈用那只完好的手,死死地抓着地上的黄沙,指甲崩裂,鲜血混合着沙土。
他哭得声嘶力竭,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是我没用……我没能把阿宴带回来……他为了救我……他……”
极度的悲痛和自责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金晚笙的心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她一把抓住陆戈的肩膀,“陆戈,你看着我!”
“告诉我,霆宴到底在哪里?!他失踪的具体位置在哪!”
陆戈哭得不能自已:“雅丹腹地……魔鬼城最深处的那条大峡谷……嫂子,你别去了,那里现在是死地!
已经这么多天了,敌人的残部还在里面游荡,沙暴也快来了……阿宴他……他恐怕……”
见到金晚笙的这一刹那,全凭一股执念,死也不离开铁铁克拉的陆戈,瞬间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