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没事,他会挺过来的。”
金晚笙微微一笑,把碗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又喝了两大碗鸡汤。
人是铁,饭是钢。
她爱吃。
晚饭过后,爷叔走到周霆宴身侧,抬起手,在他肩膀上沉沉地拍了两下。
“阿宴,你跟我到书房来一下。”
周霆宴站起身,“是,爷叔。”
“爷爷……阿宴他……”
金晚笙站了起来。
“放心吧,乖孙女,爷爷我自有分寸。”
书房宽大的红木书桌上点了一盏罩着绿色丝绸灯罩的老式台灯。
微弱而柔和的光晕只照亮了书桌的一角,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极长。
墙角处的西洋钟摆正规律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爷叔走到窗前,伸手扯开了一角厚重的丝绒窗帘。
借着窗外清冷的月光,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银色烟盒。
叭嗒一口之后,一缕幽蓝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袅袅升起。
“坐。”
爷叔指了指书房里的单人沙发。
周霆宴默默地坐了下去。
爷叔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抽着烟,一口,一口,直到烟灰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然后渐渐熄灭。
“阿宴……”
爷叔终于开口了。
他转过身,将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那双鹰一样的眼睛直直地射向阴影中的周霆宴。
“你是不是觉得,这次能活着从苏国回来,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罪过?”
周霆宴的身体猛地一震,垂在裤缝边的双手瞬间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没有说话,可那陡然变得粗重急促的喘息声,爷叔都明白了。
“爷爷我不清楚你经历了什么。
但现在的你觉得你配不上这口饭,你更对不起你的战友们,是不是?”
“是!”
“爷爷……”
“我的战友没了……”
周霆宴痛苦地弯下腰。
“我没有把他们安全的带回来,它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爷叔冷笑了一声。
“周霆宴,我原以为你带了这么多年兵,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现在看来,你也不过是个懦夫,一个只会躲在自责里逃避现实的窝囊废。”
周霆宴倏然抬头,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抹错愕与屈辱,死死地盯着爷叔。
爷叔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你觉得你痛苦?你觉得你背负的太重?
“老子当年闯上海滩的时候,也带领着我手下的兄弟守护百姓,眼睁睁地看着几百个兄弟在我面前成片的倒下。”
“我当时也像你一样,恨不得给自已一枪,去地下陪他们。
可我为什么没死?因为我这条命,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了。
它是那死去的五百四十三个兄弟,用他们的血肉之躯,一口一口把我从阎王爷的嘴里生生喂出来的!”
“人活这一世,最容易的事情就是死。
两眼一闭,双腿一蹬,什么愧疚,什么责任、什么痛苦。
全他妈一把火烧得干净。
可那叫解脱吗?那叫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