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竟然是下放劳改的坏分子……”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许多学生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身体。
仿佛沾染上这个人就会带来什么可怕的霉运。
然而,薛教授看到张惨白如纸的脸时。
那握着粉笔的手却猛地一颤,咔嚓一声,粉笔断成了两截。
曾经在学术界声名显赫,如今整日被监管劳动的老友!
薛教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颤与悲凉。
他大步从讲台上走下来,看着唐老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当机立断地抬手示意:
“来得正好!
原定下一节课的动物解剖示范取消!
今日,我们就以这例真实的工地砸压挫裂伤为活体案例。
进行现场教学,同步救治!
这正是我们这堂课反复强调的典型极端环境创伤!
所有人,都给我睁大眼睛仔细观摩,牢记处置流程!”
说罢,他猛地转头,“苏明远!立刻去后勤处推急救车过来!
准备双氧水、生理盐水、止血钳、清创包!快!”
“是!”
苏明远没有丝毫犹豫,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教室。
薛教授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托起唐老那只几乎废掉的左手。
当他用剪刀剪开老人被鲜血浸透的衣袖和裤管时,周围倒吸冷气的声音更大了。
情况远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老人的左手桡动脉已经被切断,尺动脉也受到了严重压迫。
断裂的血管像失去了弹性的皮管一样缩进了肌肉里。
而他的右腿小腿胫骨粉碎性骨折,尖锐的骨刺刺穿了肌肉和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周围的组织因为长时间的缺血和严重的泥沙污染,已经开始呈现出暗紫色。
“情况太糟了。”
薛教授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迅速用止血带在老人的大臂和大腿根部进行高位结扎,试图减缓失血的速度。
苏明远推着急救小车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薛教授一边用大量的双氧水冲洗着那混合着泥沙的烂肉。
一边指挥苏明远用止血钳在血泊中艰难地寻找出血点。
然而,教室里的简易清创包根本无法应对这种级别的血管断裂和粉碎性骨折。
“不行。”
薛教授连续尝试了两次钳夹,都因为血管回缩太深,组织水肿太严重而失败。
他猛地直起身,双手沾满了鲜血,转头看向那两名工宣队队员,语气急迫地说:
“他的伤太严重了!
这里的设备和无菌条件根本达不到缝合的要求!
他的桡动脉彻底断裂,腿部骨头粉碎。
光在教室里处理表面伤口根本不够。
必须立刻转送协和或者军区总医院进行显微血管吻合手术和骨骼内固定!
否则,别说这只手保不住,他的右腿必然面临截肢的危险。
甚至会因为失血性休克和重度感染死在路上!”
薛教授的话音刚落,整个教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学生们都沉默了,他们忐忑不安地望着躺在临时拼凑的课桌上,因为剧痛而发出微弱呻吟的痛苦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