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教授今天这一课,我看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别说了,我现在还觉得手心冒汗。”
这些话断断续续飘进金晚笙耳中。
她低头把讲义夹整理好,又将周父送她的英雄牌钢笔小心放进风衣内侧口袋。
笔身隔着衣料传来一点微凉的硬度。
她心里却是暖的。
“金同志。”
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怯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金晚笙抬头。
一个剪着学生短发的圆脸女生正站在她面前。
女生看起来年纪不大,脸颊圆润,眼睛又黑又亮,怀里抱着两本医学教材,手里还拎着一个铝制饭盒。
大约是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耳尖有些红,可眼神却很真诚。
“金同志,你第一天来,还不知道食堂在哪里吧?”
她鼓起勇气,笑着说:“我带你去。”
金晚笙一怔。
还没来得及开口,圆脸女生又忙不迭补充:“我叫胡珍珍,你可以叫我小胡同志。”
她说完,像是怕金晚笙不愿意,又小声解释。
“我们食堂不太好找,得从这栋楼后面绕过去,再穿过小操场。
新来的同志第一次去,容易走错。”
金晚笙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微微一软。
方才课堂上,许多人都在看她。
有震惊,有敬畏,有猜疑,也有不服。
可胡珍珍的眼神很干净。
“珍珍。”
旁边另一个女生轻轻扯了扯胡珍珍的袖子。
那女生个子稍高些,扎着齐整的短辫,性子明显比胡珍珍稳重。
她看了看金晚笙空着的手,又看了看自已手里的饭盒,有些为难地压低声音。
“去食堂吃饭要自备饭盒的。”
她小声道:“可是你看金同志什么都没有,这怎么吃饭?”
胡珍珍一愣,低头看了一眼金晚笙两手空空的样子,脸上顿时浮起懊恼。
“哎呀,我忘了。”
她急得皱起眉头,立刻把自已的饭盒往前递了递。
“要不金同志,你先用我的吧。我和小赵挤一挤就行,我们俩平时吃得也不多。”
被叫小赵的女生脸一红,也点点头:“对,我可以打两份饭放一个盒里。”
金晚笙看着两人诚恳的模样,心底那点因为旁人窥探而生出的冷意慢慢散了些。
她来京大之前,已经做好了被议论,被排斥,甚至被刁难的准备。
可她没想到,第一天也会遇到这样干净又笨拙的善意。
这世道不全是冷的。
再风声鹤唳的年月里,也总有人愿意朝你递一只饭盒,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饭。
她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嗤。
“哼。”
明茼抱着书从旁边经过。
她脸色难看,眼底还残留着方才被打击后的苍白和不甘。
可看见胡珍珍主动去讨好金晚笙,她那点不甘又像被火星子点燃了。
“溜须拍马。”
她冷冷丢下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附近几个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