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的傍晚。
金晚笙下课出来时,周霆宴照旧站在老槐树下等她。
风里已经带了初冬的寒意,他穿着黑色风衣,身形挺拔,眉眼冷峻。看见她出来,他自然地伸手接过她的书。
“回家?”
金晚笙却没有立刻点头。
她抬头看着他,眼里有一种很温柔却不容躲避的光。
“阿宴,今天先不回家。”
周霆宴动作一顿。
“去哪里?”
金晚笙握住他的手。
“跟我去一个地方。”
周霆宴看着她。
她没有解释。
可那双眼睛太认真,认真到周霆宴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道:“好。”
金晚笙带着他穿过京大后门,沿着一条铺满梧桐落叶的小路往前走。
这片区域比教学楼安静许多,红砖楼少了,低矮的旧宿舍多了起来。
墙皮斑驳,窗户上贴着旧报纸挡风,院角堆着煤球和劈好的柴火。
两人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一栋老旧宿舍楼前。
金晚笙轻轻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开了。
开门的人,是唐越。
他瘦了许多,脸色仍旧苍白,但精神比医院时好了不少。
左手还包着纱布,右腿拄着一根旧木拐。
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整个人清瘦,却有一种沉静如山的气度。
“金同志,你来了。”
上次金晚笙去医院看他,唐老偷偷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就是他家的家庭住址。
唐越看见她,眼中露出温和的光。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周霆宴身上,微微一顿。
金晚笙道:“唐老,这是我丈夫,周霆宴。”
周霆宴看着眼前的老人,神色微沉。
唐越。
唐老。
京大哲学系曾经最有名的教授之一。
他年轻时留过洋,回国后任教京大,研究哲学,也研究人的意识,心灵和创伤反应。
许多学生私下都说,唐教授最厉害的不是讲哲学,而是看人心。
只是后来风向变了,这样的人自然逃不过被审查,被下放劳动。
周霆宴终于明白,金晚笙为什么带他来这里。
他的眸色骤然沉了下来。
“笙笙。”
他的声音很低。
金晚笙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
“阿宴,我想让唐老帮你看看。”
周霆宴下颌线绷紧。
“我没事。”
这三个字,他说过太多次。
金晚笙眼眶却微微红了。
“你有事。”
周霆宴沉默。
金晚笙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他竭力遮掩的伤口。
“你夜里会惊醒。听到爆竹声会下意识护住我和孩子。你睡着时手指还会握紧,像还握着枪。”
周霆宴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笙笙。”
“你一直不说,是怕我担心。”
金晚笙眼底浮起水光。
“可你不说,我就不担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