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
药罐轻轻沸腾的声音。
楼道里有人走过的脚步声。
没有枪。
没有炮。
没有人在流血。
“没有。”
他沙哑地道。
金晚笙眼泪落下来,却笑了。
“对,没有。你回来了。”
周霆宴的呼吸一点点慢下来。
唐越指了指那张写满名字的纸。
“记住他们,但别把自已埋进去。”
他一字一句道:“替他们活。不是替他们痛苦。”
周霆宴低下头。
很久之后,一滴水落在纸面上,将其中一个名字晕开。
金晚笙不知道那是汗,还是泪。
她没有问。
她轻轻地退了出去。
把空间留给了他和唐老。
回去的路上,周霆宴异常沉默。
天上开始下雨。
细密的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周霆宴撑着伞,将大半伞面都倾向金晚笙,自已的肩膀很快湿了一片。
金晚笙靠近他。
“阿宴。”
“嗯。”
“你今天做得很好。”
周霆宴低声道:“我差点失控。”
“但你回来了。”
他脚步一顿。
金晚笙抬头看着他。
“你听见我的声音,知道自已在哪里,也知道没有枪声。阿宴,这就是变好。”
周霆宴看着她,眼神深得让人心疼。
“你不怕我?”
“为什么怕?”
“我刚才……”
“你只是想起了很疼的事。”
金晚笙伸手抱住他的腰。
雨中的小路没有人。
她靠在他胸口,声音很轻。
“你受伤的时候满身是血,我都没有怕。现在只是心里流血,我更不会怕。”
周霆宴撑伞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片刻后,他抬手将她搂紧。
回到家时,团团圆圆已经睡了。
刘妈给他们留了饭,爷叔坐在炉子旁打盹,听见门响,立刻醒来。
“回来了?”
他看见周霆宴湿了一边肩膀,连忙去拿干毛巾。
“外面下雨了,也不知道躲躲。”
金晚笙接过毛巾,替周霆宴擦头发和肩膀。
周老爷子从里屋走出来,看了儿子一眼。
他没有问他们去了哪里。
只沉声道:“饭在锅里热着。先吃。”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
灯光昏黄,饭菜冒着热气。
团团在小床里翻了个身,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
周霆宴抬眼看过去。
孩子睡得很香。
小拳头贴在脸边,嘴角还挂着一个小小的泡泡。
周霆宴看了很久。
脑海里忽然响起唐越的话。
替他们活。
不是替他们痛苦。
他低下头,慢慢喝了一口热汤。
胸口那块压了太久的石头仍旧没有消失。
可似乎终于松动了一点。
接下来的日子,周霆宴每隔三天便会去唐越那里一次。
有时金晚笙陪着。
有时他一个人去。
唐越从不说这是治病。
他们有时谈战争,有时谈哲学,有时只是在屋里安静坐着,听药罐里的水沸腾。
唐越让他把那些牺牲战友的名字写下来,又让他写每个人生前最鲜活的一件事。
“人只有被记住,不是只记住他的死,才算真正活过。”
周霆宴慢慢明白,他脑海里那些战友,不该永远满身是血地倒在黄沙里。
他们也曾经笑过,闹过,惦记过家乡的饭菜,盼望过退役后的日子。
医学院里的风波,也没有完全平息。
院里虽然没有追究金晚笙,但关于她的流言越来越多。
有人说她靠关系进入京大。
有人说她用的针法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