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怎么舍得?”
金晚笙垂眸片刻。
她当然也舍不得。
舍不得那些每天顶着黄沙训练的年轻军医,舍不得军区医院里熟悉的消毒水味,舍不得每一次伤员醒来后,对她说的那一句谢谢。
更舍不得这片她和周霆宴曾经一起浴血走过的土地。
可舍不得,不代表不能走。
她抬起眼,声音温和却坚定。
“王老,从医务干部训练大队走出去的每一个军医,医术或许还算不上真正的顶尖,但在战场上,都已经可以称得上军中的一把刀。”
“他们知道怎样止血,怎样抗休克,怎样保护伤员的脊柱,怎样在最短时间内判断谁必须先救。”
“这半年,我能教的,都教了。”
王老急道:“可他们还能学得更好。”
“是。”
金晚笙点头。
“所以训练大队不能依赖我一个人。”
她看向王老,语气认真。
“我若一直站在这里,所有人遇到问题都会下意识来找我。可我总有一天会离开。”
“与其让他们到那时乱,不如现在便学着自已走。”
金晚笙又轻声道:“而且,我已经把后面两年的训练计划写好了。”
“不同阶段教什么,基层卫生员和军区医生的课程如何区分,哪几项必须每月复训,里面都写得很清楚。”
她从身旁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册厚厚的文件。
王老看着那册文件,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连这些都准备好了。
显然不是一时冲动。
而是从很久之前,便已经开始为离开做准备。
王老接过文件,却没有翻开。
他低声问:“你是不是觉得,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了?”
“不是。”
金晚笙回答得很快。
“西北永远需要军医,也需要更好的医疗体系。”
她停顿片刻。
“但我能做的,不只是这些。”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秦首长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没有催促,也没有替她解释。
王老却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能让上面亲自发下调令,能让秦首长和胡政委都不挽留的地方,绝不是什么普通单位。
王老转头看向秦首长。
“你也不劝她?”
秦首长叹了口气。
“我劝得动吗?”
“你是军区首长!”
王老气得瞪他。
“你平日里下命令不是挺有能耐?现在轮到笙笙要走,你倒知道尊重意见了。”
秦首长被他堵得半晌没说出话。
过了一会儿,才无奈地端起搪瓷缸,又发现茶水早凉了,只能重新放下。
“老王,这件事不是我一句留下就能决定的。”
他看了金晚笙一眼,神情渐渐郑重。
“笙笙决定去那里,是她自已打的报告,也是上面经过多次研究后批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