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晚笙认真地点头,“我明白。”
宋清礼看着女儿沉静清醒的眉眼,心里稍稍安定下来。
他将桌上的加工记录仔细叠好,装进一只牛皮纸袋里,又用棉线在封口处绕了两圈,才交到她手里。
“这些资料明早送回档案室之前,不要让它离开你的视线。”
“好。”金晚笙接过纸袋。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到深夜十一点。
“爸爸,您也早点休息。”
“我把手里这组数据核对完就回去。”
“您准备核对到几点?”
“没多少。”宋清礼下意识道:“也就十几页。”
“十几页材料数据,您一个小时看得完?”
宋清礼顿时没了声音,金晚笙把他刚刚拿起来的记录按回桌面。
“明早再看。”
“可是……”
“没有可是。”
她神情认真,语气却温软。
“您刚才还教我,不能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过早给出答案。怎么轮到自已,便恨不得一个晚上把所有问题都解决?”
宋清礼被女儿堵得无言以对。半晌,他才失笑道:“你倒学得快。”
“是你教得好。”
金晚笙替他盖好搪瓷缸,又将桌边那个已经发硬的馒头收起来。
“剩下的饺子您带回住处,明早让食堂帮您热一热。”
“苹果每天吃一个,不许舍不得。”
宋清礼连连点头,“好,都听你的。”
金晚笙走到门边,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笙笙,你快回去休息爸爸保证会早点休息的。”
金晚笙点点头,这才推门出去。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走廊里很安静。
深夜的试验楼并未完全熄灯,昏黄的白炽灯隔着很长一段距离亮着一盏,光线落在灰色水泥地面上,将狭窄的地下通道切割成一段明,一段暗。
远处的机器仍在低沉运转。空气里有机油,金属和纸张受潮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金晚笙抱着资料走出材料楼,外面的风比方才更冷。
戈壁深处的夜空格外澄澈,苍穹低低压下来,星子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银。
一轮弯月悬在远处沙丘之上,月光清冷,将道路两侧低矮建筑的影子拖得很长。
金晚笙刚拢紧大衣衣领,脚步便微微停住。
远处的沙堆上,站着一个人。
卫星辰披了一件黑色呢子大衣。
金丝边眼镜被月光映出一道浅淡冷芒,额前几缕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安静站在那里,身形被月色拉出一道修长孤寂的影子。
他已经等了很久。
金晚笙抱着牛皮纸袋走过去,“卫大哥?”
卫星辰抬眸看见她出来,那双被夜色浸得越发深沉的眼睛才微微动了一下。
“谈完了?”
“嗯。”
金晚笙看了一眼他被风吹得微微发白的面容。
“你还在这里等着?”
“顺路。”
卫星辰回答得平静。
金晚笙回头看了一眼,总工程师办公室和核心论证楼分明在另一个方向。
她忍不住笑道:“卫总工的顺路,似乎绕得有些远。”
卫星辰沉默了一瞬,“星海不太平坦,绕一点也正常。”
他神色自若,仿佛这句话当真毫无破绽。
金晚笙没有继续拆穿,两人并肩沿着基地内部的道路向住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