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控大厅里响起一阵被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有人眼圈已经红了，却仍旧提高警惕，没有放松。

因为第二项任务还没有开始。

镇寰战略序列的洲际全程验证，才是今日真正令全世界屏息的力量。

准备时间只有四十分钟，技术人员迅速完成岗位切换。

卫星任务组暂时退出主控席，导弹测控组接替所有关键位置。

何老年纪大了，连续数小时的高度紧张，让他的脸色明显苍白。

宋清礼走到老人身边，“何老，您先坐下休息。”

“我坐着呢。”何老不耐烦地挥手。

“还要怎么休息？”

“您的手一直在抖。”

宋清礼低声提醒。

何老低头看了一眼，握着拐杖的手，果然正在微微颤抖。

老人沉默几秒，忽然苦笑。

“老了。”

“当年星河一号升空时，我在京市站一天都不觉得累。”

金晚笙走过来，将自已的搪瓷缸递给他，“喝口水。”

何老接过水，喝了两口，又看向她。

“紧张吗？”

金晚笙如实道：“紧张。”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什么叫紧张。”

“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望着窗外辽阔戈壁。

“前面的每一次成功，都是为了今天。”

“若说不紧张，是骗人的。”

何老点了点头。

“知道怕，才会谨慎。”

“别怕得不敢下决定便好。”

金晚笙笑了笑。

“您见过我不敢下决定？”

何老也笑了。

“这倒没有。”

四十分钟后，镇寰洲际战略序列进入发射倒计时。

与天目一号升空时的壮阔不同，这一次，整个基地的气氛更加沉重。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一旦全程验证成功，它所带来的影响将远远超出技术本身。

外国的侦察卫星正在注视这片区域，远在万里之外的军事基地和情报机构，也在监听每一道可能捕捉到的信号。

这一枚导弹升起的同时，全世界都会知道，华国真正拥有了可靠的战略反击能力。

倒计时再次响起，巨响撕裂天空。

火焰托举着庞大的战略武器冲上云霄。

它很快突破视线所能追及的高度，大厅里只剩下一组组不断变化的数据，证明它仍在向前。

第一个关键节点通过。

第二个关键节点通过。

飞行距离越来越远，测控权也在不同站点之间依次交接。

当信号进入最遥远的监测区时，整个大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名年轻测控员的手心全是汗，他紧紧抓着耳机。

片刻后，耳机中传来遥远而清晰的汇报。

“目标进入最终阶段。”

“轨迹稳定。”

“落点数据开始回传。”

所有人屏住呼吸，长长的记录纸缓慢吐出。

第一组数据。

第二组。

第三组。

负责计算的技术人员快速核对，他的嘴唇开始颤抖。

却因为过度激动，半晌没有说出完整的话。

何老急得用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

“结果！”

年轻人猛地站起身，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命中预定区域！”

“全程飞行成功！”

“误差远低于设计上限！”

“镇寰战略序列全程验证——成功！”

短暂的死寂过后，整个星海基地彻底沸腾。

掌声，欢呼声和哭声同时响起。

有人从椅子上跳起来，紧紧抱住身边的同志，有人将帽子抛向空中。

有人趴在控制台上，哭得肩膀不断颤抖。

方工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这个脾气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老工程师，哭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