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晚笙垂下眼,将信纸沿着旧折痕仔细叠好,重新塞回信封里。
铁皮箱的锁扣落下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是将过去五年那些无处安放的思念暂时收了起来。
她靠回他肩头,望着窗外不断向后掠去的荒野,:“我们不直接回京市?”
“先回家属院。”
周霆宴道,“陆戈和苏棠今晚办喜酒。家属院的人知道你回来了,都在等。”
“他们要结婚了?”
金晚笙很是惊喜,但是并不意外。
苏棠终究还是如她所愿。
吉普驶进军区驻地时,太阳已经偏西。
远处训练场上口号声一阵接一阵,战士们穿着训练服,在被风吹得发硬的黄土地上列队奔跑。
家属院一排排红砖平房的烟囱里升起炊烟,煤烟和饭菜香混在冷空气里,被傍晚的风送得很远。
院墙外晾着蓝布军装、孩子的小棉袄和洗得泛白的床单,几只母鸡缩在柴垛边刨土,听见汽车声便扑棱着翅膀躲到墙角。
车还没有停稳,几名在空地上滚铁环的孩子便围了过来,瞪着眼睛盯住墨绿色吉普。
紧闭的木门立刻被人从里面推开。
曾春花系着一条蓝布围裙,手里还握着沾满面粉的擀面杖,脚步匆匆地跑出来。
她比五年前丰润了一些,眼角也多了几道细纹,可性子和声音半点没变。
金晚笙刚从车里下来,她已经走到了跟前,原本张嘴像是要骂人,可真正看清那张久违的脸时,眼圈一下就红了。
“你还知道回来?”
金晚笙刚喊了一声曾嫂子,曾春花便一把将人抱住。
她动作太急,擀面杖横在两人中间,差点硌到金晚笙的肋骨。
朱玉秀和张玉英紧跟着出来,赶紧将那根擀面杖从她手里夺过去,嘴上忍不住埋怨:“你这是迎人还是打人?”
曾春花抬手擦了一下眼睛,“我这不是正在包饺子吗?听见车声,哪还记得放东西。”
她松开金晚笙,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目光在她比从前更瘦的尖下巴上停了停,脸色当即沉下来,“你一消失就是这么多年,你看看你瘦的,风再大点都能把你刮回戈壁滩。”
“饭是按时吃的。”金晚笙笑着解释,“只是忙起来容易忘。”
“忘?”钱嫂子端着一只盛满白菜的搪瓷盆从院里出来,听见这话便提高了声音,“吃饭都能忘,今天谁也别忙,先进去把肉吃够。为了这顿饭,家属院里的肉票,粮票都快让我们搜干净了。”
胡嫂子跟在后面拆台:“你少说得像全是自已出的。肉票是大家凑的,你只拿了一斤白面。”
“一斤白面还少?”钱嫂子立刻反驳,“我家老钱馋白面条馋了半个月,我都没舍得给他擀。”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熟悉的吵闹声一下填满傍晚的小院。
金晚笙站在门前,望着这些并不知道她这几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却始终惦记她吃没吃饱,屋里被褥有没有晒透的人,眼睛一点点泛红。
她在星海有极高的身份,进出核心区域时有人敬礼,技术方案上写着她的名字便意味着最高优先级,可只有回到这里,她才不是什么总设计师,也不是国家最高等级的技术专家,只是曾春花口中那个不按时吃饭,需要被人塞一大碗饺子的“晚笙妹子”。
“哭什么?”曾春花看出她情绪不对,故意把嗓门放得更大,“今天两件喜事。你和周队长回来是一件,陆戈和苏军医办喜酒又是一件。谁敢掉眼泪,待会儿便罚谁多喝一碗。”
院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曾嫂子,你先说清楚,是多喝一碗酒,还是多喝一碗羊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