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放下敬礼的手，许久才哑声道：“兄弟们，保重。”

金晚笙抬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

他们希望他活着。

就像他曾希望他们活着一样。

金晚笙倒了最后一杯酒，递到周霆宴手里。

男人仰头喝下一半，剩下的一半缓缓洒在新栽的沙漠玫瑰旁。

“等来年花开得更多，我们再来看你们。”

金晚笙望着墓碑，轻声道：“下一次，带团团圆圆来。让他们知道，在他们出生之前，有很多叔叔已经替他们守过这片山河。”

两人在墓园里停留了很久。

正午以后，山坡上的风越来越大，灰蓝色天空被吹得格外高远。

烈士墓园坐落在西北军区以北的一片荒坡上，四周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几株被风沙磨得扭曲的芨芨草，稀疏地立在入口处。再往里，便是一排排面向边境的灰色墓碑。

这里的土地太贫瘠了。

泥土里混着黄沙和碎石，夏日晒得发白，入冬后又硬得像铁。

墓碑之间几乎看不到绿色，偶尔长出一两簇野草，也会很快被西北的寒风吹得枯黄。

周霆宴站在刚刚栽下的沙漠玫瑰旁，弯腰将最后一层土压实。

两朵深红色的花在风中轻轻摇晃，纤细枝干同周围沉默冷硬的墓碑相比，显得格外孤单。

金晚笙静静望着那株花，迟迟没有离开。

周霆宴站起身，将铁铲上的泥土磕去，低声问：“怎么了？”

金晚笙环顾四周。

“只有一株，太少了。”

周霆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整座墓园被秋风吹得苍凉寂静，灰白墓碑一排排延伸至山坡尽头，像一支永远停驻在这里的队伍。

他们活着时穿着同样的军装，背着同样的枪，守着同一条边境线。牺牲以后，也只是安静躺在黄土之下，年复一年看着风沙从墓碑间穿过。

周霆宴沉默片刻：“你想多种一些？”

金晚笙点头。

“院子里那株沙漠玫瑰已经分出了很多枝。”

“曾嫂子她们这些年一直压枝繁育，本来便打算分给家属院的人。”

她低头摸了摸那两朵深红花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想把能带来的都种在这里。”

“这里太冷清了。”

“他们生前见过的红色，大多是血。”

“以后，至少让他们也能看看花。”

周霆宴看着她，没有问那么贫瘠的土地能不能养活沙漠玫瑰，也没有说他们第二日还要离开，时间可能来不及。

他只是重新拿起铁铲。

“车上还有麻袋。”

“我回家属院取。”

一个多小时后，吉普重新回到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