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也去得少了,偶尔去一趟,坐不了半个时辰就乏力,更觉得从前宠爱的妃子异常聒噪,便又回乾清宫躺着。
太医每日来请平安脉,指尖搭在皇帝腕上时眉头微蹙,收回手,开的方子还是那些温补的药方。
人参、黄芪、当归、熟地,君臣佐使,不出差错。
皇帝喝了几回,没见什么起色。
立秋那日,半夜更是发起了热,太医院当值的几位听到传召,慌慌忙忙全来了,轮流诊脉、商议方子,煎药、灌药,折腾了快一整夜,直到天亮时热度才退了些。
翌日一早,皇帝睁开眼看了会帐顶,面上露出几分惊惧,突然他梦见自己的陵寝有邪祟,他就是被那些邪祟咒了,才会病倒。
太医、太监呼啦啦跪了一地,陛下乃是真龙天子,邪祟近不了身。
陛下有疾,不过就是换季惹了风寒,休养几日便能好全。
皇帝不听,固执地是陵寝有问题,“传钦天监,让他们都去给朕查!”
皇帝下了令,钦天监没办法,只好领命去查看。
陵寝尚未建好,地宫大门裸露,走下去一股黄泥味道,还有随处可见的砖石土块。
钦天监的人拿着罗盘、桃木剑,一边煞有介事地转了一圈又一圈,一边心想,他们也不是道士,这种情况,回去该怎么禀报才好?
几人商议了一番,最后在石砖缝里捡了一块黑铁,用布包好,回去呈给皇帝,邪祟已清。
皇帝听了,送了一口气,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祟,第二天精神果然好了不少,能下地走几步了,还召了郑贵妃陪他会儿话。
郑贵妃本就担心地要命,但皇帝身子好些了第一个召她,又让她止不住得得意。
郑贵妃在乾清宫陪皇帝了会话,喂了半碗粥,下午又歇了会儿,傍晚时候,皇帝也让她留下。
不料刚要就寝,皇帝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而后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血迹溅在郑贵妃的白色的中衣上,霎时鲜艳,顺着绸缎往下淌。
郑贵妃吓得惊叫出声,脸色霎时惨白。
太医又来了,诊了脉,脸色比上次更沉了些。
“气血两虚...阳气不固...阴火内炽...虚阳上浮...”
没敢明着,但他们自己都明白,皇帝身体底子空了,补不进去,烧得再旺也是虚火。
但该开的药还得开,仍旧是温补的方子,他们也不敢下猛药。
皇帝喝了药昏昏沉沉睡过去了,乾清宫的动静也瞒不住后宫,那些妃子一个个惆怅万分,觉得自己年纪轻轻的,不定就要做太妃了。
皇帝病倒的消息虽然得要瞒着,但瞒住的始终是底层的官员,上头那些很快就都知道了。
而眼下,他们最关心的不是皇帝的身体如何,更是储君未定这个问题。。
“陛下无嫡子,该立长子才是。”张学颜手下一份空白奏本,口中这么着,但笔迟迟未下。
“先不急,看看再。”申时行一把按在奏本上,朝张学颜道。
申时行是知道皇帝的心思的,他怕是想要立郑贵妃之子为太子。
郭邦骋坐在书房,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但没添热的,也没放下。
他听着下属低声宫里的情形,这都是此前收买了火者才有的。
皇帝病的不轻,这件事让他有点慌。
如今他这一切,都是皇帝给的,要是换了一个皇帝,他都不一定能继续留在京师。
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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