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青銅城 The Bronze City(2 / 2)

“想象那個場面真是瘋狂。”亞紀輕聲說,“他……會在裏面麽?”

“那得進去看看才知道。”葉勝說,“我期待的。”

“葉勝、亞紀,準備回撤,”曼斯的聲音傳來,“我擔心會有餘震,而且你們的氧氣儲備不足了。”

“教授,你知道我現在看到的是什麽麽?是龍和人兩個世界的邊緣,你會在觸摸到世界邊緣的時候停下來喘口氣麽?如果餘震把這條縫掩埋了,你會遺憾死的。”葉勝說,“裏面有什麽東西,我能感覺到,進去的那條‘蛇’圍繞着什麽在游動。它很恐懼。”

曼斯沉默了足有一分鐘,“恐懼……能讓蛇恐懼的,是諾頓本人的墳墓麽?”他深深吸了口氣,“好的,我明白了。我會為你們更換新的設備,但是記住,你們的時間只有兩個小時,無論是氧氣還是電力都只能撐兩小時,兩小時後長江航道海事局的直升機大概也到了,那時候水下作業将被迫停止。”

“明白,”葉勝說,“可我現在很想知道龍王家的門在哪裏,這東西連條縫都沒有。”

“我倒是大概知道,稍等,我很快會帶個鎖匠下潛去找你們。”曼斯說。

曼斯走進後艙,撥通了電話,“校長,‘夔門計劃’的新進展,我們在地震産生的水下裂縫裏,找到一座完全由青銅鑄造的城市。”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青銅古城,那是青銅與火之王諾頓的宮殿。”

“我們應當立刻探索,雖然長江江面上的風雨很大,要冒風險,”曼斯說,“不過很難等,我們有競争者。”

“競争者?是誰?在考古探險這個領域能和我們競争的人太少了。”

“一支水下探險隊,被中國香港的民間基金資助,探索一處新發現的水下墓葬。看起來他們對我們的事情并沒有什麽了解,但是他們會在最近下潛。”曼斯說,“如果他們發現了青銅古城,我們可能無從保密了。葉勝感覺到青銅古城裏……有什麽東西,那不是座死城。”

“明白了,你的請求被批準,”校長說,“切記不能讓一個純血龍族離開我們的監控,對他們,首選是生擒,其次是殺死。這種東西脫離掌控,整個世界會被颠倒的。”

“時間有限,要打開青銅之城,我可以使用‘鑰匙’麽?”

“我讓你帶着他,就是為了這一刻!”

曼斯收起電話,俯下身輕輕撫摸搖籃裏的嬰兒,剛才還號啕大哭的嬰兒現在安靜了,瞪大無辜的眼睛四顧。搖籃邊坐着一個女人,大約三四十歲,妩媚動人,左手無名指上閃耀的鑽戒說明她有一個相當富有的丈夫。

“寶貝,你是感覺到那個東西了麽?”曼斯捏了捏嬰兒的鼻子。

“使用他可要當心,它是我們目前唯一的‘鑰匙’,這麽高的龍血純度,再難找到第二個,楚子航也沒法和他相比。”女人說。

“可他比楚子航乖多了,”曼斯逗弄嬰兒,“別擺出這麽不相信人的樣子,你只是他的養母,我們大家都很喜歡‘鑰匙’的。有時間多關心你自己的女兒。”

“陳墨瞳麽?”女人淡淡地說,“我看不出她把我看作母親。”

“你們的家庭問題很複雜……工作時間就不讨論這個了,”曼斯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看着女人的眼睛,“對你們的家庭問題多說兩句別介意,除非只有女兒把自己看作母親,自己才把女兒看作女兒,這樣的母親是否要求太高?你有個很漂亮的養女哦。”

“你是她的導師,我很清楚你關心她。不過,一個能看着自己親生母親死在自己面前,卻不哭不鬧,只是安安靜靜地等了兩天兩夜直到收屍人敲門的女孩,讓人沒有去愛的打算。”女人聲音裏沒有任何動搖。

“好吧,”曼斯嘆了口氣,“我只想說諾諾有時候性格是很古怪……但是她是個……很好的孩子啊。”

曼斯返回前艙,站在窗前伸展雙臂,等待塞爾瑪為他穿好潛水服。

他的目光穿越風雨,落在遠處露出水面的山上,“白帝城,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船長,白帝城到底是指龍王的寝宮,還是一座城市?”塞爾瑪問。

“是有那麽一座城市,一座建立在兩千多年前的城市,幾十年前它還暴露在空氣中,因為三峽水庫的修建,水位上漲,古城主體已經被淹沒,只剩下那座島上的白帝廟。建立這個城市的人名叫公孫述,兩千多年前他反抗一個理想主義的王朝叛逆者王莽,在這裏建立了他自己的國家。有人稱他為‘白帝’。”

“這個名字讓我想起白王。”三副說。

“不是白王,應該是青銅與火之王,也有人稱他為灰之王,高貴的龍族初代種,‘四大君主’之一,他的名字是諾頓。由黑王尼德霍格直接繁衍出來的。”

“自體産子?”塞爾瑪說,“那黑王到底是他的……爸爸還是媽媽?”

“根據目前的研究,龍族确實也是交配産子,對于絕大多數龍族來說,是有父母的。但是初代種不一樣,‘四大君主’不是通過雌雄體的配種生産,他們代表四大元素,直接由黑王分裂而成。黑王既是他的父親又是他的母親。”曼斯說,“中國人的元素是金、木、水、火和土五種,龍族則只有地水風火四種,你們在煉金學入門課上就該學過的。”

“那個中國人公孫述其實是龍王?”

“不,是隐藏在公孫述背後的某人,在公孫述稱帝前,他自稱看見有龍從井中升起,趴伏在他的宅邸前,在中國歷史中的記載是‘龍出府殿前’,這被公孫述看作吉兆。”曼斯說,“四川在古代中國的版圖上是西方,而公孫述認為他的幸運來自金屬,金屬的顏色是白色,所以他才被稱為‘白帝’。也就是說,所謂的‘白帝’,并非我們說的白王,在中文中的真實意思是‘金屬之王’。而巧合的是,青銅與火之王諾頓有兩樣神跡,第一,無與倫比的火焰;第二,他從地脈深處煉出了青銅,并以之為武器。”

“這個人……哦不,這條龍為什麽要做這些呢?鑄造這樣一座青銅城,是不可思議的大工程啊!”

曼斯攤攤手,摘下嘴角的雪茄,“這我們從來不知道,我們要想弄清楚龍族到底想乾什麽,就得先弄清楚到底什麽是龍,他們和人類的關系。這是個學術難題,只分析龍類的化石可沒結論,我們可能只有抓到一個活的龍王來拷問一下。”他頓了頓,“今晚是個機會!”

葉勝感覺到他留在青銅城內部的那條“蛇”的不安加劇了,游動的速度加快了很多。

射燈的光柱自上而下,一個人影正向他們游來。曼斯沒有說話,而是敲了敲自己頭盔面罩致意,吐出一串氣泡。他看起來像是一個懷孕九個月的女人,他特制的潛水服在身前有一個硬質透明材料的囊,裏面是穿着超小號潛水服的嬰兒。在這種成人也會不由自主驚懼的水下,嬰兒神奇的沒有哭喊,他緩緩地轉頭四顧,瞳孔中流動着淡金色的微光。

曼斯帶着新的信號線,接好之後,給葉勝和亞紀更換了氧氣瓶。

“嚯!鑰匙!”葉勝拍拍曼斯的肚囊去逗那個嬰兒,“教授你看着活像一只潛水的袋鼠。”

“那你像一只跑我這裏來偷小袋鼠的狐貍!記住,兩個小時,”曼斯豎起兩根手指,“做好準備,我要開門了。”

葉勝和亞紀懸浮在曼斯的背後,各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曼斯雙手在胸前交叉,有力地拍了拍自己最得意的學生們的手。

曼斯閉上眼睛,伸手按在青銅壁上,低聲吟誦。像歌唱又像咆哮,磅礴之音直接穿透了葉勝和亞紀的腦海深處。曼斯猛地睜開眼睛,做了一件普通潛水員看到會吓得心髒停跳的事情,他在水下120米深處,打開了自己加壓潛水服的面罩。這會讓巨大的水壓直接作用在他脆弱的人類身體上,他血液裏每一個氣泡都會争相往外逃逸,可能爆掉他的血管。

水中轟然回蕩着曼斯的聲音,這一刻,他釋放了言靈。

言靈·不塵之地。

圍繞着曼斯的江水旋轉起來,一個透明的水殼以他為中心迅速地向外擴大。直徑數米的球形空間裏,水被強行排開,渦流圍繞着他們高速地旋轉,曼斯氧氣瓶中洩露的高壓氧氣填補了這個泡裏的空間,他們居然站在了空氣中!

曼斯的手觸及的地方,如同朔風吹過青銅牆壁的表面,大塊的銅鏽被剝下,露出嶄新的金屬表面,泛着過了油一樣的青黑色微光。牆壁上的圖案清晰地顯現出來,是凸起的一張人臉,嘴裏含着一根燃燒的木柴,這是幅怪異的圖畫,臉被扭曲得痛苦,卻不肯松開緊咬木柴的牙齒。

“寶貝,剩下的事情交給你了。”曼斯用鋼爪吊在青銅壁上,小心地從潛水服的腹腔裏抱出了嬰兒。

寂靜一片,只有水渦高速旋轉發出的“嘩嘩聲”。這個黃金瞳的寶寶沉默了很久,努力地彎腰站了起來,立在曼斯的手掌上。他看起來只有幾個月大小,叼着一個奶嘴兒,穿着印着大大小小奶牛的連身嬰兒服,腦袋上還只有些稀稀疏疏的胎毛。可就是這樣一個孩子,挺直了腰背,肅穆得像是個神父。他凝視着那個人的臉,慢慢地伸出胖嘟嘟的小手,以一根手指點在那張臉的眉心。

眉心的青銅凸起劃破了嬰兒嬌嫩的手指,血漫過那張痛苦的臉。一瞬間亞紀看見那張臉扭曲了,透出歡喜的表情。葉勝伸手一撈,接住了嬰兒嘴裏落下的奶嘴,低沉得仿佛巨鐘的聲音正從孩子的嘴裏湧出,青銅壁隐隐地共鳴起來。

嬰兒的血湧入青銅人面的嘴裏,仿佛被強力吸噬,嬰兒卻以殉道者的漠然姿态站立着,完全沒有失血的痛苦表情。他微微俯身,像是要去親吻青銅人面的嘴。曼斯抱住他,強行阻止了這個讓人悚然的行為,拿出止血繃帶,小心地層層裹在嬰兒的小指頭上,拍拍他的臉蛋,“鑰匙,足夠了,你太棒了。”

青銅人面吸噬了血液之後,沉默了片刻,緩緩地張開了嘴,像是打哈欠似的。青銅壁深處傳來金屬加熱碎裂的可怕聲音,一個直徑約有一米的漆黑洞口出現在青銅壁上,上下都是那張青銅人臉的牙齒,絕不是人類的牙齒,一枚枚鋒銳得像是匕首。

“這就是入口了。”葉勝低聲說。

“煉金術的偉大成就,用最純淨的物質容納精神,而後作為這裏的守衛,”曼斯說,“這是個活靈,只有高純度的龍族血液會讓他暫時地滿足,你們有大概兩個小時,活靈是會閉門的。”

“大概?”葉勝說,“那麽不精确?如果是探索月球,你能說大概還有兩小時月面降落麽?這裏面可比月面還要危險!”

“那就節省一分鐘用于讨論的時間吧,”曼斯說,“我現在就解除言靈,通道灌水之後你們就可以進入了。”

嬰兒眼睛裏的淡金色褪去。他舉起纏着繃帶的手指到自己面前,驚異地看了一眼,忽然咧開嘴號啕大哭起來,哭聲大得好像雷鳴似的,要多傷心有多傷心。

“哦哦哦哦,別哭別哭,寶貝兒辛苦你了。”曼斯一副無奈老爹的表情,把嬰兒放回肚囊裏。

“記住,兩個小時。”曼斯看着葉勝的眼睛,再一次叮囑,“龍王諾頓還沒到蘇醒時間,目标是找到他的卵,但如果不能,就直接毀掉。”他遞過一個黑色的鐵盒,“裝備部給的東西,煉金設備,能毀掉卵,引爆前要避開至50米。”

葉勝豎起大拇指,曼斯重新戴上了頭盔。言靈解除,巨大的空氣球一瞬間碎裂為無數的泡沫,急速向着上方升起,洶湧而來的水沖得葉勝和亞紀幾乎無法呼吸。而作為教授的曼斯居然如游魚般敏捷,在青銅壁上借力,刺入水中,同時開啓了背後的水壓助推設備,高速離開。

亞紀擡頭看着漸漸消失在遠處的曼斯,黑暗重臨,唯一的亮光只有葉勝頭盔上的射燈。

亞紀忽然感覺到了寒冷,足以摧毀人的、世界邊緣的寒冷。

“葉勝!”她回頭喊。

“我在這裏。”葉勝伸出手,隔着厚厚的手套和她交握,露出笑來。

曼斯翻上船舷,摘去腳蹼,來不及扒掉潛水服,直撲前艙。

“生命參數正常,信號通暢,他們已經深入內部,那裏有很多的青銅雕像,空間站一樣的通道,還有……總之你不會相信的,天吶,沒親眼看過的人都不會相信!”塞爾瑪迎上來,滿臉都是興奮。

“投在大屏幕上。”曼斯說。

暗綠色的視頻片段出現在大屏幕上,那是葉勝和亞紀從水底發回的。射燈光柱裏,層層漾動的波紋投在一件不可思議的青銅器上,圓形的,四周是一圈鋒利得如同狼牙的結構,第一眼看到就讓人想起如果投擲出去,它會呼嘯着劃出詭異的弧線,咬在敵人的脖子上旋轉。

“不可思議的工藝。”曼斯低聲說。

“看起來是什麽武器。”塞爾瑪說。

“不是武器,是齒輪,是某個系統的一部分。”曼斯低聲說。

鏡頭不斷地拉遠,似乎是葉勝帶着頭盔上的攝像頭在緩慢地游遠,同時攝像頭升到了水面上方。

“裏面殘存有大量的空氣,這能為我們争取很多時間。”曼斯說。

“不,空氣成分中氧氣含量很低,過久的封閉讓氧氣都被金屬的氧化耗盡了。”大副說,“他們的氧氣依然只夠支撐1小時35分鐘……不33分鐘。”

第二個金屬圓盤出現在鏡頭裏,之後是第三個、第四個……數不清的金屬圓盤布滿一面高度數十米的青銅巨牆,青銅牙互相咬合在一起。曼斯一愣,低頭去看自己的手腕,他手腕上是一只歐米茄潛水機械表。

“這是葉勝在為您現場播報,我覺得自己正在一枚手表機芯裏游泳。”葉勝說。

“是種煉金機械,”曼斯說,“看它的複雜程度,龍王諾頓簡直是個機械師。不過這也并不奇怪,中國古代有記述說那時的人就能造出淩空飛翔不落的木鳥。時間只剩50分鐘了,葉勝亞紀,盡快尋找寝宮。”

“明白,我能感覺到‘蛇’所環游的那個位置距離我很近了。”葉勝說。

他摸了摸那個黑匣子,轉頭對着亞紀,“你在這裏拍照和取樣,我去找‘蛇’的位置,在我們的下方。注意我的生命數據,如果我出了問題,不必救援,首先撤離。這是組長的命令。”

“是。”亞紀說。

“你這個組員雖然笨,但最大的好處是很乖。”葉勝豎起大拇指,翻身潛入水下。青銅古城中都是一個又一個的空xue,每個空xue以青銅甬道相連,被水淹沒之後,大部分甬道都位于水面以下的位置,像是一個半浸在水中的蟻xue。

亞紀擡起頭,用手電照向上方,仰望這個空xue,空間巨大得仿佛一個巨人的宮殿,穹頂上刻滿了古老的花紋,那是一株巨樹四散的枝葉,葉片和枝條彎曲成無法解讀的字符。

“龍文?”亞紀忽然明白了那是什麽。

她拿出口袋裏的防水攝像機,把穹頂切分成小塊,開始拍照,數據立刻傳回摩尼亞赫號上。

“備份!備份!這是意外收獲!”曼斯驚喜地搓着手,繼尼古拉斯·弗拉梅爾之後,人類第一次獲得如此巨量的龍文資料。雖然暫時看來還無法解讀,不過對于以文字傳遞力量的龍族而言,這是珍貴至極的東西。

複雜的花紋不斷地進入亞紀的觀景窗。這些花紋讓她想起自己在3E考試中,産生“靈視”時所見的東西,但是複雜程度更甚,樹葉攢聚在一起像是一張一張的人臉,分拆開來又确實是消失多年的古文字,在穹頂上逆時針旋轉。她還想多拍攝一些,于是調低了氧氣瓶的輸出氣壓,這樣可以延長點時間,順便等待葉勝。

氧氣輸送量降低令她有些頭暈,穹頂上的花紋變得模糊。她暫停拍攝,閉上眼睛,深深吸氣,試圖讓自己清醒。

“亞紀,你的心跳在加快,你沒事吧?”耳機裏傳來塞爾瑪略帶緊張的聲音。

“沒事,只是有點暈。”亞紀說。

她把折刀收回口袋裏,再次睜開眼睛,游向洞xue的邊緣。

“信號中斷!”摩尼亞赫號上,塞爾瑪驚呼,“我們和亞紀之間的數據傳輸中斷!”

曼斯愣了一下,“收線!收線!警告葉勝!”

船尾的輪機再次轉動,回收亞紀的救生索。

“輪機上沒有拉力,”塞爾瑪擡起頭來,臉上失去了血色,“亞紀的救生索又斷掉了!”

葉勝從亞紀身邊浮起,托住了她的胳膊,讓她覺得輕松很多。

“你回來了?任務結束了麽?我沒有聽見爆炸的聲音。”亞紀重新見到夥伴,心情一下子放松很多。

“水下爆炸,動靜不會太大。”葉勝說,“我已經解決了,做完采集我們就準備返回,時間所剩不多了。”

“好啊,已經完成穹頂花紋的拍照了。”

“再采集一些青銅材質吧,回去分析一下成分,”葉勝指着不遠處青銅壁上的一尊雕像,“我們可以試着把那東西帶回去,這種造像不是中國古代的,而是來源于歐洲。”

“好啊。”亞紀被葉勝拖着,向雕像游了過去,水順着她的潛水服被分開,居然帶着一股微微的暖意。

雕像只有幾十厘米,和他們進入青銅城時所見的和人等高的雕像不可相比。他穿着中國古代的袍服,捧着中國風的牙笏,站在一根橋形的青銅杆上,微微低着頭,顯出恭敬的樣子,像貴族那樣彬彬有禮,但頭部卻是一條眼鏡蛇的樣子,細長的脖子從袍服的領子裏探出來,極其地突兀。

那是個蛇臉人。

“這是什麽?”亞紀轉向葉勝。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龍族的一種圖騰,不過帶回去總會有用,你把它拿下來吧。”葉勝說。

亞紀點點頭,游了過去。和蛇臉人雕像面對面的瞬間,她有一絲驚訝,蛇臉人的眼睛是純銀的,在黝黑的青銅表面上閃着孤戾的銀光,像是在眨眼。亞紀提醒自己要打消奇怪的念頭,那只是因為反光造成的錯覺,水下作業務必保持冷靜。

她伸手抓住了蛇臉人的脖子,這件青銅雕塑沒有她想的沉重,她不太費力就提了起來。

一個影子忽然從她身邊浮起,伸手就抓向她的脖子,快得難以言喻。卡塞爾學院體能課的教育,以及多年來的水下經驗,亞紀毫不猶豫地從潛水服的口袋裏拔出折刀,直接劃向那個影子。

同時她大喊,“葉勝!小心!”

葉勝配了一柄裝備部改造過的俄羅斯産SSP-1水下手槍。

但那個影子比亞紀和葉勝的速度更快,他用手中的一件武器隔開了亞紀的折刀,重擊在亞紀的頭盔頂上,亞紀瞬間失去反擊能力。她下意識地往後翻騰,要避開影子的下一次進攻,但是已經被對方緊緊地摟抱住了。

“葉勝!開槍!”亞紀大喊。

“對誰開槍?”影子問。

亞紀愣住了,那是葉勝的聲音。曾經有一次,他們在大堡礁訓練的時候,她的氧氣瓶在水下出了故障,在窒息前的一刻她也是聽到了葉勝的聲音而回複了意識,那樣救過她一命。她猛地睜大眼睛,看着摟住她的黑色影子,對方頭盔裏的微光照亮了面部,是葉勝的臉。

“怎麽會有兩個葉勝?”亞紀心裏巨大的恐懼砰然炸開。

她扭頭向自己的背後,那個帶她一起游過來的葉勝不見了,浮在水中的,是一具和人等高的蛇臉人雕塑,誰也不知道一具青銅雕塑為什麽能浮在水中,它那雙用銀子鑲嵌的眼睛閃動着,獠牙畢露的嘴仿佛帶着嘲諷的笑容。

葉勝拔出SSP-1,一槍崩掉了那個雕塑的臉,“我回來發現你游到這裏,那東西浮在你背後,不明白為什麽就一直跟着你,直到你伸手去啓動那個系統。”

亞紀這才發現自己的救生索和數據線都斷了。她順着救生索往下摸,摸到了毫無毛刺的斷口,救生索是被一柄刀割斷的。亞紀摸了摸自己的腰間,她忽然想起……是她自己拔刀割斷了救生索!

“天吶!”亞紀戰栗,“是幻覺麽?”

“可能是因為那些龍文,”葉勝指了指穹頂,“你連續拍照,相當于按照一種次序來讀龍文,會令你産生‘靈視’,精神不受控制。”

“這種‘靈視’……很奇怪。”

四周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如同有人操着兩塊鏽蝕的鐵片,貼着你的耳朵狠狠地摩擦。此刻類似的聲音被數百數千倍地放大了。

葉勝和亞紀看向四周的青銅壁,數以萬計的青銅齒輪緩慢地開始轉動,巨大的鐘聲回蕩在洞xue的內部,青銅齒輪上的鏽跡開始剝落,牙齒咬在一起發出咯咯作響的聲音。葉勝猛地仰頭,看不清的黑暗裏,一座造型前所未見的巨鐘敲響了,青銅擺圍繞着軸承往複震蕩,青銅壁上的蛇臉人同時動了起來,舉起手中的牙笏,細長的蛇頸彎曲,仰頭看着穹頂,像是一場古老的朝聖儀式。

“你已經啓動了系統,”葉勝看着剛才被亞紀推過的青銅杆,“我不知道那是什麽系統,但好像不是好事……這是個……陷阱!”

他心裏一震,感覺到那條被他留在周圍警戒的“蛇”正在逃離,這是從未有過的現象,“蛇”是他的忠實奴仆,始終栖息在他的意識深處,而此刻,巨大的恐懼正在逼迫這條“蛇”逃離主人。葉勝的頭劇痛,意識深處其他的蛇也在驚恐地游動,想要擠爆他的頭。

必須盡快撤離,這是葉勝的直覺。

他拔出亞紀腰間的折刀,刺入兩枚齒輪之間的空隙。這份力量很驚人,折刀的納米刀刃也異常鋒利,折刀陷入青銅壁兩寸之深,兩枚齒輪扣死在折刀上無法轉動,青銅巨鐘的搖晃立刻慢了下來,它失去了動力。

“無論什麽機械,都需要動力,煉金機械也不例外。”葉勝大聲說,“但是快走!整座城……好像都開始動了!”

折刀墜落,青銅巨鐘恢複了動力,盡情地轟響。

震耳欲聾的鐘聲,路明非驚醒,猛地坐起,扭頭看向窗外,正午時分陽光燦爛。

“敲什麽鐘?美國人都不午睡的麽?”他的第一反應是罵罵咧咧,第二反應是掀起被子捂住腦袋接着睡。

他在被窩裏縮了一會兒,意識到有什麽不對。鐘聲絲毫不減弱。芬格爾也午睡的啊,睡得跟一頭死豬似的沉,這時候芬格爾這家夥難道還在繼續睡而罵娘?路明非慢慢地揭開被子。

“嗨,這裏。”有人在窗邊說。

黑色小西裝、白色絲綢襯衣和方口小皮鞋的男孩正坐在他的窗臺上,靜靜地看着遠處發呆。

路鳴澤。

路明非遲疑了一會兒,踮着腳尖走到男孩背後,忽地伸手出去抓亂了男孩的頭發。觸感異常真實,那頭洗過的頭發滑爽好摸,男孩的體溫也是實實在在的。

“我說……你能不能告訴我,我是不是在做夢?”路明非靠在窗邊。

“看你怎麽理解‘做夢’這件事,按照你們的理解,你現在看到的不是真實世界。”男孩聳聳肩,“但什麽又是真實世界?也許你所謂的真實世界才是做夢。”

“可我感覺真是超超超真實!從沒做過那麽真實的夢。”路明非指着外面的鐘樓說,“鐘都還在走,我睡下是中午十二點,現在是一點半。一切都很正常,只有你很不正常,沒有你就壓根兒不像做夢。”

“不要過于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看到未必就真實,也許你現在死了,你只是覺得你還站在這裏說話。”男孩看着路明非的眼睛,“蛆蟲正在你的屍體裏爬來爬去,像是蟲子在奶酪洞裏鑽來鑽去那樣開心。”

路明非愣了一下,全身發冷,“停!停!我晚上剛剛吃的奶酪,你能不做這種滲人的比喻麽?還有,這次別把我往下推了。有話咱好好說。”

“這次不會,上次只是你太煩人了而已。我不能呆太多的時間,只是提醒你,有些事正在發生,做好準備。”男孩說。

“什麽事?龍族入侵,世界毀滅?沒有這樣的大事就別把我從午睡裏叫醒吧。”

“你不都聽見了麽?鐘,敲響了。”男孩意味深長地說,“你得做點準備,要在這個地方以‘S’級學生的身份繼續學業,總不能太廢物。記得星際争霸裏面的秘籍麽?”

“當然記得,poweroverwhelg是無敵,showtheoney是加10000個礦和氣,bcksheepwall是地圖全開。”路明非對這個駕輕就熟。

“對,bcksheepwall,地圖全開,很有用吧?”

“廢話,星際裏探路多重要你不知道?”

“我教給你的第一個秘籍就是bcksheepwall,現在這個秘籍解封。使用它,你會獲得一份周圍環境的詳細地圖。但是記得不要濫用,用多了會被發現的。”男孩詭秘地微笑。

路明非愣了一下,“神神鬼鬼的,你以為我們這是上演《哈利波特》?是魔法學院?只要張嘴說……bck……”

男孩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嘴,豎起一根指頭搖了搖,“我說過,別濫用。”

男孩在窗臺上跳下來,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記得,bcksheepwall,在你最需要的時候……你很快就會用到它。”

男孩像是來串門的同學那樣,打開門走了出去,門關閉的一刻,宿舍裏陷入死亡般的寂靜。路明非愣了好久,狠狠地打了個哆嗦,伸手狠掐自己的臉。門外傳來了刺耳的蜂鳴聲,像是某個大盜在同一瞬間觸動了全世界銀行的報警器。

“那小家夥不是拿打火機燒火警警報器玩兒吧?”路明非想。

他沖出宿舍,拉直了嗓子大喊,“你搞什麽飛機?”

“你還坦克嘞!”有人說。

路明非愣住了,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人,一身校服裙的諾諾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醒醒,睡暈了你?”

路明非站在宿舍過道中。天花板上的紅燈閃爍,刺耳的蜂鳴聲來自隐藏在牆壁中的擴音器。學生們正從各個樓梯出口向着電梯彙集,有男有女,都穿着校服,神色嚴肅。卡塞爾學院規模有限,1區宿舍男女混住。

“是火警麽?請問火警撤離的時候大家要這樣一臉死了爹媽的表情麽?”路明非左顧右盼。

“卡塞爾學院入學第一件事,閱讀《緊急狀态手冊》,這所學院從建立之日起,随時準備應付各種和龍族有關的突發事件。這個警報表示突發性緊急事務,召喚高階級學生圖書館集合。嗨,諾諾,你長得越來越好看了!”芬格爾從屋裏探出亂蓬蓬的腦袋來,路明非知道他只敢露頭,芬格爾喜歡裸睡。

“你也沒改掉裸睡的習慣啊。”諾諾說。

“作為一條‘F’級的敗狗你就對《緊急狀态手冊》了然于胸!話說那到底是乾什麽用的?跟《地震自我救助指南》差不多?”路明非問,“跟我沒有關系吧?3E考試的分還沒出,我該不算,我可以回去睡覺了麽?”

“其實是一本《傻瓜書:一個屠龍預備役走上戰場的第一步》,我其實是想請你回來的時候幫我帶一罐可樂。”芬格爾說,“在我是‘A’級的歲月裏,我知道的是緊急狀态下如果點名不到要扣實習分的。”

“可我根本還沒有什麽實習分可言啊!”路明非嚷嚷。

“走啦!”諾諾一把拖着他就往外跑。

“你扯我乾什麽?你難道不該去扯你們家恺撒麽?”路明非跌跌撞撞。

“他不用我扯,對這種事他最興奮了,他肯定已經集合了他學生會的全部精銳趕往圖書館!”

一群人沖進圖書館,進入總控制室。

路明非還沒來得及喘氣,就看見恺撒一身校服,面無表情,昂首闊步進來,背後是同樣面無表情的學生會乾部,每個人手裏都拎着公文包,俨然是出席參謀長聯席會議。而楚子航已經到了,全部高階級學生都被獅心會的人和學生會瓜分,分坐在左右兩側,井水不犯河水。

路明非悄悄地點了數,一共十三人,全部“A”級以上。沒被兩大社團瓜分的人,除了他和奇蘭,還有3E考試中那個冰雕一樣的嬌小女生。她坐在最前排,仍舊只留一個背影給所有人。教授團占領了剩下的位置,古德裏安教授、曼施坦因教授和執行部馮·施耐德教授神色嚴峻。

“學生13人,‘A’級12人,‘S’級1人,教授團27人,人都到了。”曼施坦因教授對施耐德教授說。

“立刻開始。”施耐德教授拖着他的氣瓶小車走到牆壁前,掃視衆人,被黑色面罩遮了一半的猙獰面孔令四周迅速地安靜下去。

“各位,我們需要你們的幫助,就是現在。就在此刻,兩名執行部成員陷在一處龍族遺跡中,我們剛剛從那裏獲得了重要資料,但機關被觸發了,出入的道路被堵死。他們的氧氣每一秒鐘都在減少,我們必須為他們盡快找到出路。”施耐德教授聲音低沉而迅速,看來真的是一秒鐘都要節約了。

“找路可以用……GoogleEarth。”路明非舉手,“很……很好用的。”

他說出來才意識到這話有多蠢,全體人都扭頭看他,露出一副見鬼的表情。

“這樣的地方Google不提供服務。”施耐德教授拍掌,高處頂牆的柚木書架兩側移開,露出了足有一百英寸的巨型屏幕。

巨大的三維模拟圖像出現在屏幕上,邊角上有标尺。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一座青銅鑄造的……小型城市!

“青銅與火之王諾頓的宮殿,太古遺跡。你們中有人的血緣來自他。這裏有一張圖片,是執行部成員酒德亞紀拍照的龍文資料。根據猜測,我們認為它其實是關于這座青銅城鑄造的碑記,我希望你們集中精神去閱讀它。”施耐德教授說。

“你希望我們中有人和它共鳴産生‘靈視’?”恺撒問。

“是的,我們原本可能要花十年的時間解讀它。但他們的氧氣支撐不過20分鐘了!請盡快!”

“酒德亞紀?”路明非回憶起面試他的那個鄰家少女式的日本女孩。他還記得她柔柔的笑,怎麽她遇險了麽?

所有人都從包裏取出筆記本,包括奇蘭和那個女孩,接上了數據線,麻利地掏出自己的學生磁卡在面前的卡槽裏劃過。

“審核通過……審核通過……審核通過……”

諾瑪的聲音回蕩在控制室裏,學生和教授們切入了各自的操作界面。

同時一幅幅照片拼接成的巨型青色穹頂出現在大屏幕上,路明非看得兩眼發直,這就是龍文?這完全是……一棵大樹!

“龍族都是……一群文藝青年吧?”路明非恨不得罵娘,這種事是人乾的麽?創造一種文字不把修辭學搞簡單點,卻用畫畫來表達內容,不是文藝青年咋能乾出這事兒呢?

“劃卡!有備用電腦。”諾諾在不遠處說。

“哦哦!”路明非從屁股後面的口袋裏摸出了磁卡,手忙腳亂地在卡槽裏劃過。

桌面翻開,一臺平板電腦出現,屏幕亮了起來,出現了引導頁面。一個少女的3D形象浮現,一身睡衣般的白紗長裙,長發飄飛,向着路明非輕盈地躬身。

“‘S’級新生路明非,很高興為你服務,請配置你的系統。”少女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

“哇!新手指南好貼心!”路明非很開心看見這樣的界面,“你是諾瑪麽?我以為你是個中年大媽。”

“我是EVA。”少女微笑,“根據記錄你沒有修計算機課程,不如我按照常規為你配置吧。”

“沒問題!”路明非說。美少女說什麽都是好的,反正除非EVA把系統配置成星際争霸的界面,否則他還是不會用。

窗口快速地閃動,星際争霸的界面出現在屏幕上。

“這個界面你比較熟悉吧?”EVA說,“用這個好了,所有的讀取、移動和存儲,都直接點擊完成,很快就能上手的。”

路明非呆呆地看着那幅大樹的畫出現在他的地圖框裏。

摩尼亞赫號上,曼斯神色凝重,“能聯系得上他們麽?還能堅持多久?”

“葉勝的‘蛇’還能維持通訊,不知道能維持多久,言靈會耗損他的體力,氧氣消耗也會上升。”塞爾瑪臉色蒼白,“時間越來越少了。”

“救援直升機距離這裏只剩60公裏。”大副摘下耳機大喊。

“我想我明白亞紀被引誘着啓動的系統是什麽了,那東西不是個鐘表,那整個城是個機械!一旦啓動,青銅的組件就開始移動,原有的道路被堵死,新的道路出現。那是個魔方一樣的城市,可我們沒有地圖……亞紀拍攝的可能就是地圖,可我們沒人能讀懂!”曼斯握拳砸在操作臺上。

“校長已經命令本部支援解讀,我們能做的只有等待。”塞爾瑪說。

路明非左顧右盼。所有人都盯着那幅畫冥想,随手在紙上素描,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恺撒和楚子航都盯着大屏幕,臉色陰沉得可怕,奇蘭雙手捧着額頭,諾諾雙手抱在懷裏,緊鎖着眉頭,而那個嬌小的女孩雕塑般坐着,一動不動。

教授團們壓低了聲音激烈争論,他們在血統上還不如這些高階學生,不能期待“靈視”,但他們研究了幾十年的龍文,他們要集合這些知識在這二十分鐘裏産生奇跡。

路明非覺得這些人蠻夠義氣,也蠻不容易的。要在20分鐘內從一張畫裏看出地圖,确實是件不可能的任務。可這些人都是精英,對于他們來說即使還有一絲希望,放棄都是可恥的。就好比蜘蛛俠老叔臨死前跟蜘蛛俠說的,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不過路明非不一樣,他只是那種看見瑪麗·簡(蜘蛛俠的女友)被綠魔從空中丢下來會發出“啊”的尖叫的路人,別人聽到龍文如同聽到驚雷,看到龍文覺得那些圖案如同活了過來開出繁花、長出枝葉,而在路明非那裏,念叨就是念叨,樹就是樹,樸實剛健。

其實如果,只是說如果,他有本事去跟這些精英一起思考去救葉勝和亞紀,想破腦袋拼一把他也樂意。

他蠻喜歡英俊的葉勝和漂亮的亞紀的,雖然他們問的問題有點傻,這樣兩個人要是死了多可惜,諾諾說得對,你說他們怎麽不結婚呢?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嘆了口氣,這場跨海救援根本就不現實,有些事情是很殘酷的,好比你是蟲族,你的兩只小狗失陷在人族家裏了,人家坦克都架起來馬上要轟炸了,你這邊開始孵飛龍去救,還來得及麽?來得及才見鬼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微微地戰栗,未必來不及,還有機會……只要你願意……作弊!

地圖……不就是開地圖麽?

Bcksheepwall!

BckSheep,“黑羊”,白羊群中不安分的邪惡分子,它在蠢蠢欲動。

路明非感覺到他距離某個禁忌只有一層紙之隔。這個控制室裏是群白羊,它們被圈在牆裏,很乖,低頭吃草,不看外面,所以只能被揪翻了剪羊毛。而黑羊……黑羊不同,黑羊會跳牆逃跑,反正它是個很壞很壞的壞小子,從來不按什麽牌理出牌。

路明非鬼鬼祟祟地四下看看,輸入回車鍵,果然跳出了輸入框。

“BckSheepWall。”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輸入,确保它一個不錯。

幾秒鐘之後,所有人的界面都變了,變成了黑屏。從上而下,一幅巨大的三維地圖刷新,所有人都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張地圖上,巨大的青銅城被解析為一個一個的機件,那些機件正在運轉,舊的道路封死,新的道路生成。

“路鳴澤”許諾的成了現實,奇跡正在發生,路明非越過牆去了,他扮演了那只搗蛋的黑羊。

所有人都猛地扭頭看着路明非,每個人都意識到這是正确的結果,而地圖的角落裏清晰地标注,“路明非解讀結果”。

那個冰雕般的女生也回過頭來,路明非第一次看見她的臉,透明如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