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上峰令,自即日起,一切粮食、布匹、药品、金属等物资北运者,必须持有本所开具之通行证,经指定关卡查验放行。违者,无论数量多寡,一律以'资敌'论处。”
“资敌”两个字,比其他的字大了两圈,墨迹黑得发亮,像是写的时候蘸了两次墨。
傅芠站在人群后面,把那两个字看了两遍。
告示一点,在“资敌”两个字旁边洇出一片红,像是血迹。
人群里没人话。
一个老汉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另一个年轻人歪着头把告示又看了一遍,骂了句什么,声音很,谁也听不清,但看嘴型不像好话。
剩下的人也就散了,各走各的路,各回各家。
庄稼人不识字的多,但告示上的字他们认得——不是认字,是认得那个意思。
用不着认字,光看那个红印,光看那个“资敌”,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两个人走出去十几步,傅芠才低声了一句:“浆糊还没干。”
李?圣“嗯”了一声。
浆糊没干,明是今天贴的。
今天贴的,明上边的命令刚到,
这明什么?
明上边催得紧。
催得紧,明事情已经到了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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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李?圣把布袋从肩上放下来,掏钥匙开门。
“时间还早,我去茶馆坐坐。”他,语气跟“我去街上逛逛”一样随意。
傅芠接过布袋,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不是去喝茶。
三王庙镇的'四海茶馆',别看门脸不大,但茶馆开了二十来年了,三教九流都在这喝茶,南来北往的消息也都在这里交汇。
李?圣隔三差五去坐坐,有事的时候就和赵胖子在这里谈生意。
无事,就自个喝喝茶、听听书,他不打听,不插嘴,就是坐着喝茶,听别人。
的人不在意他,他听的人也不在意——一个本分的掌柜,能有什么心思?
李?圣走后,傅芠把刚买回来的东西规整了一下。
有些物资,正好可以借着这次传递消息的机会,让阿默一并带回边区。
正收拾着,杂货铺的王嫂子匆匆找上门,神色焦急,央求傅芠过去看看她那儿子——孩子已经泻了一整天,现在浑身发软,连床都下不来。
傅芠闻言,当即拎上药箱跟着去了,仔细诊看后,是因为夏日暑热熏蒸,吃了变质的食物造成的。
她开好药方,又叮嘱了饮食、静养等注意事项才离去。
傅芠拎着药箱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巷子里很安静。
日头已经偏西了,但光还是白晃晃的,把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路过一户人家的时候,院子里传出来收音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好。
“........绥远........大同........苏皖........战事.......”
声音忽大忽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漏过来的。
傅芠的脚步慢了一下,但没有停。
她听不太清,也不需要听清。
仗已经打起来了。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从关内到关外,到处都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