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士兵呼吸渐渐平复,再度抬头,声音更加清晰:
“将军,我绝不敢谋反。可我不会抓捕无辜百姓。将军若是执意要去,不妨独自前往。”
校尉脸色彻底变了。
他立在校场正中,四下士兵没有一人迈步。
几十双眼睛望着他,没有敌意,却也绝不服从。
他骤然醒悟,自己手中的兵权,根基就在这些士兵身上。
一旦士卒不从,他便什么都做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发颤的嗓音:
“愿意随我前去的,每人赏白银十两。”
全场依旧无人动身。
“二十两!”
有几人神色微动,可看向身边同袍,终究没有抬脚。
“三十两!”
校尉的声音已经紧绷起来。
校场上安静片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凝滞。
有人握长枪的手指松了又紧,还有人侧头悄悄打量身旁同袍。
可到最后,依旧没有一人抬脚向前。
最先开口的那名年轻士兵低笑一声,笑声短促,像是从鼻腔里轻轻哼出。
“将军倒是阔绰。”
他挺直脊背,声音不算洪亮,却足以让校场内所有人听清。
“既然这般大方,不如告诉我们你家住何处。我们亲自上门去取这笔赏银,也好省得将军辛苦跑这一趟。”
校尉脸色瞬间煞白。
他立在校场中央,数十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眼神不含怒火,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平静,看得他后背阵阵发凉。
不妙,这是要哗变!
他慌忙摆了摆手:
“我……我尚有要事,先行一步。”
他转身朝着营门快步走去,脚步远比平日急促。
没人上前拦阻,也无人追出,一众士兵静静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营门之外。
校场之内依旧无人言语。
这般沉寂持续许久,才有一名老兵将长枪搭在肩头,语气平淡:
“都散了吧。”
士兵们这才有所动作,三三两两返回各自的位置。
没有高声议论,也没有欢呼雀跃,仿佛方才这一番对峙,从未发生过。
类似的情景,并非只发生在这一处。
汴京城内大大小小的军营之中,有的士卒原地不动,也有部分兵士走出营门。
只是当他们行至皇城附近,远远望见长街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便在街口停下脚步,再也不肯向前半步。
一名年轻士兵站在队伍最前方,望着远处黑压压的人潮,转头对身侧同袍低声道:
“若是我们硬冲进去,那些高喊口号的,说不定就是咱们的邻里乡亲。”
同袍没有回话,只是换了个肩膀扛住长枪,不再继续往前走。
消息传回朝堂之时,大殿内已经归于沉寂。
一名官吏快步走入殿中,走到蔡京身侧俯身,低声禀报了一番。
蔡京听完,一时没有动静。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这名官吏脸上,稍作停顿,而后缓缓转身,望向殿外天幕所在的方向,不再看向殿内任何人。
满朝文武全都注视着他,等候他开口决断。
蔡京长久沉默,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座大殿:
“大宋的天,要变了。”
说完这句,他不再多言,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落座。
他心里清楚,自这一刻起,当今官家,已然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而他,不想跟着一同落得这般下场。
可他才刚坐下,后宫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是后宫那边出事了。
蔡京神色一变,心头暗叫不好,定然是那些公主与妃嫔。
糟了,官家会不会被众人围殴?
……
大唐。
太极殿,
漫长的寂静笼罩大殿。
李世民端坐在御座之上,手搭在扶手,目光久久凝望着已经黯淡下去的天幕,迟迟没有移开。
他开口,声调低沉,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朕实在想不通。怎能将自己的妻女拱手送给敌人凌辱,这岂是人能做出的事?”
殿中无人应答。
房玄龄捻着胡须的手指停在半空,魏征垂着眼帘,满朝文武全都缄默不语,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李渊猛地起身。
平日里他尚能隐忍,耐性甚至胜过李世民,可这一回再也按捺不住。
宽大的袍袖扫落案上茶盏,茶水淌满桌面。
他没有低头去看,转身看向殿下,声音裹挟着难以压制的怒火:
“谁来告诉朕,这金国,是何等蛮夷建立起来的?”
殿内静了一瞬,房玄龄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清晰:
“回太上皇,完颜氏,应当出自靺鞨七部最北方的黑水靺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