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

白易带着三女转了一圈，看着她们脸上的表情，开口道：

“方才你们看过队列、甲械、内务，还有荣誉室。这些都还算不上核心，真正的差距，你们还没见识到。”

他稍作停顿了一下。

“这支军队里分两类军官，一类专管行军作战，一类负责心理疏导。这类人并非监军，不插手战场调度，只守住一件事：让每一名士兵明白，自己为何披甲从军。”

他侧头看了一眼长孙皇后，梁红玉，赵福金三女。

“你们的兵士，有粮饷便肯卖命，断了供给便四散逃亡。从来没人跟他们讲明白，打仗究竟是为了什么。”

“后世的军队不一样，从入伍那日起，就会反复告知兵士：你从军，是守护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平日里看不出差别，可一旦退无可退，这份信念，便能支撑他们死战到底。”

梁红玉听完，没有立刻回话。

想了良久，她才开口：

“这些我们也能做到，无非就是教兵士忠君卫国罢了。派几名读书人前去宣讲便是，他们最擅长讲这类道理。”

白易轻轻摇头。

“你那只能算空洞的说教，想要凝聚人心，单凭几句空话没用。听得多了，兵士反倒心生抵触。”

他抬了抬下巴，望向远处列队走过的一队士兵。

“你们行不通，根源就在这里。那些读书人满口儒家大道理，不接地气。最关键的一点，兵士根本听不懂。”

在场几人皆是一怔。

“保家卫国，这般浅显的道理，怎会听不懂？”

长孙皇后最先反应过来，转头看向白易，眼中一亮：

“莫非是我们各朝代的兵士大多不曾读书识字？”

白易笃定地点头。

“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兵士的文化底子。”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

“后世的士兵，至少读完九年学业。读书的用处极多，最直观的便是：能看懂舆图，能操作各式军械，能清晰禀报自己所见的敌情。这般兵士，就算遇上错综复杂的战局，也不会自乱阵脚，清楚该如何取舍。”

他放下手，声音放低几分。

“还有一层更为紧要的意义，便是不会盲目盲从。”

此话一出，所有人神色都变了。

白易没有绕弯。

“古时武将能够起兵作乱，根源就是兵士只认主将，不认朝廷。”

他环视一圈众人。

“谋逆的武将本身识文断字，可麾下兵士大多目不识丁，天生便会对主将的号令一味遵从。”

“武将手里的威权，便是这么来的。”

“后世的士兵，自入伍起便反复受教：你效忠的是国家，不是某一个人。他们清楚为何而战，绝不会单凭主将一句话，便跟着起兵反叛。”

他稍作停顿，留给众人消化的时间，才继续开口：

“读过书的兵士，会生出自己的判断。这份认知，便是一点点引导建立起来的，你们也可以理解为一种信念。”

“心怀信念的士卒，和寻常兵士全然不同。为了心中这份信念，他们愿意付出更多。”

赵福金眉峰一动：“你的意思是，兵士会自己权衡是非？”

白易摇头。

“不是单凭个人随心臆断，而是这套制度教会他思考。他不是只会听令行事的木偶，而是整套体系之中的一环。”

他转头，指向远处列队折返的那队士兵。

“就拿这些兵士来说，就算许以重金，他们也不会跟着人谋反。在他们的认知里，眼下远没到要起兵动乱的地步。”

长孙皇后眼神一闪，沉默数息，再度开口时，嗓音比之前沉了几分：

“白易，你方才说——‘眼下没到时候’？”

梁红玉和赵福金心中一惊，这话的分量太重。

白易自然听出其中的潜台词，没有回避。

“这也是另一面。他们不会盲目追随武将造反。可若是君主昏庸至极，落到靖康之耻那般境地，他们便不会听从皇帝的号令。”

“在他们看来，把妻女拱手送给敌寇，本就是错的。就算全员战死，也不会遵从这种荒唐指令。”

赵福金静静听着，许久没有出声。

梁红玉低头望着膝上的手指，沉默片刻，抬眼时目光变得深邃。

“这么说来，这是一把双刃剑。既守忠义，又不会一味愚忠。”

四下无人言语。

白易也不急着接话，静待她们思索。

“若是到了底层兵士都不肯听命的地步，那这君主，本就该换了。”

“也不对，真到那一步，恐怕早已有人起兵了。”

长孙皇后淡淡一笑，“像宋徽宗那样的人，宁可另选宗室继位，也绝不会让他继续坐江山。若是宗室之中也全是庸碌之辈，那便改朝换代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