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吩咐前来传信的内侍:
“回去禀报官家,就说老夫已有对策。老夫寻得一位隐世高人,能够定好女官家归来的方位,只是需要官家携文武百官,举行祭天大典,借龙气加以镇抚。”
信使领命,匆匆回宫复命。
韩世忠看得一愣:
“这般说辞,官家怕是不会相信,未免太过虚妄。”
蔡京轻轻一笑:
“你忘了当年的六甲神兵?那说法,不比这个更加荒诞?”
韩世忠略一回想,确实如此,又追问:
“那之后呢?”
蔡京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自然是将归来地点定在西郊。种师道与宗泽领兵自东门入城,直入皇宫,迎接新君。沿途大小官吏,老夫早已安排妥当,不会出岔子。只要手握兵权,再加上太祖留下的圣旨,大事便可定局。”
韩世忠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一切,是为了保障赵福金归来之时,不会被立刻拘禁。
那一段时日,才是最凶险的关头。
蔡京暗自轻叹。
其实不必这般大费周章,赵佶身边本就安插了他的人手。
只是他不能轻易动用这枚暗棋。
若是如此行事,新君即位之后,心中难免生疑。
倒不如只令暗线暗中监视赵佶,这般更为稳妥。
相较于朝堂的紧绷,汴京城里百姓的议论反倒热闹得多。
茶馆门口,卖饼老汉“啪”地把竹夹子拍在案板上。
“女子做皇帝?上一回,还是大唐的时候了吧。”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接口:
“那又如何?靖康祸难之时,官家可曾出来主事?还不是被金人追得四处奔逃!”
街角推独轮车的汉子停下车子,扯开嗓门喊道:
“要我说,这位女官家好!敢直面金人,远比只会逃跑的人强得多!”
身旁不少路人纷纷点头附和。
巷口,一位抱着孩童的妇人低声说道:
“别的暂且不论,这位女官家曾为岳元帅求情,单凭这一桩事,我便信她。”
读书士子们的看法,则分裂得格外明显。
茶馆二楼靠窗的桌前,几名身着青衫的书生围坐闲谈。
一位年长士子放下茶碗,眉头紧紧皱起:
“女主临朝,名不正言不顺。太祖这道圣旨,恐怕会掀起大乱。”
对面一名年轻书生轻轻摇头:
“何为名正言顺?靖康蒙难之时,那位名正言顺的官家,只顾着躲起来。女官家至少敢站出来扛事。”
年长士子瞪他一眼:
“你年纪尚浅,哪里懂得?礼法万万不可废弃!”
年轻书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放缓:
“礼法固然不能废,可大宋眼看就要覆灭,要亡在外族之手。先生,您说说,哪一桩更为紧要?”
年长士子嘴唇翕动几番,终究无言反驳。
邻桌的读书人也在低声议论,有人缓缓开口:
“这是太祖皇帝亲自下的旨意。大宋江山本就是太祖亲手打下来的,他老人家想传位给谁,便传给谁。”
这话落入旁人耳中,有人点头认同,也有人默然不语。
城南一处绸缎铺的后堂,几名身着绸衫的商人围坐议事。
体态丰腴的胖商人端起茶碗,轻轻吹开茶汤上浮着的茶沫:
“女官家便女官家。只要能挡住金人,不再割地赔款,换谁坐这龙椅都无妨。”
一旁瘦高个子跟着点头:
“女官家看着聪慧,又和岳元帅交好。若是她主政,咱们和金人通商,心里也能踏实些。”
胖商人放下茶碗:
“可不是。金人兵祸那几年,我三间铺面尽数被焚毁。新君只要能抵御外敌,我第一个捐钱犒劳大军。”
桌边众人纷纷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