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牵着马,从东门进了哈拉和林。
一进城门,范仲淹就停下了脚。
这城跟大明的内地城不一样。
街道还是一样的,可两旁的房子不同。
屋顶压得低,檐角往上翘起一点,墙面上画着云纹和卷草,颜色用的是蓝、白、赭红。
铺子门口挂着厚厚的毡帘,帘子一掀,里面飘出奶食和烤肉的味道。
门前立着拴马桩,桩边蹲着几个汉子在修马鞍,皮子摊了一地。
招牌也有意思。
上面一行汉字,
街市上走过的人,穿蒙袍的和穿汉服的各占一半。
蒙袍的腰间系带,骑马靴踩在石板上咔咔响。
汉服的袖子宽,走起来带风。
两边的人碰上了,会停下来打个招呼,说的多半是汉话,偶尔夹一两句蒙古话。
范仲淹说,“看来建设部还是下了心思的。”
“城里的样式按蒙古的样子来,百姓住进来,不生分。”
“是好手段。”忽必烈点头,“蒙古人一进门就觉得这是自己的地方,心里的敌意就少了一半。拿风格换好感,这法子省了多少工夫。”
吕端摸着胡子感慨,“人心啊,这是最复杂的东西。”
“是啊。”曹彬点头。
四个人沿着街往里走。
走过一处学校,里头传出念书的声音,念的是汉话,一群孩子扯着嗓子跟先生读。
再过去是医院,门口挂着药价牌,几个牧民抱着孩子坐在长凳上等叫号。
“哈哈哈。”
范仲淹忽然笑出了声。
忽必烈转过头,一脸疑惑:“你笑什么?”
“看来你在蒙古百姓眼里,是真没什么地位。”
范仲淹指了指街对面,“我从进城看到现在,没一个人认得你。街上走过去的人,见着我们也只是看一眼,谁也没多停。”
忽必烈一时说不出话。
他憋了半天,“都一百年了,谁还认得个屁。”
“谁知道呢。”曹彬在边上补了一句,“你要是站到街心喊一嗓子,说你是忽必烈,多半会被人当成脑子有病的。”
“哼。”
忽必烈哼了一声,没去喊。
真去喊了,那确实有病。
不过他心里有些别扭,也就那么一会儿。
自己作为元朝的开国皇帝,这些草原人竟然不认识自己。
难道说,自己的画没有流传下去吗?
蒙古人:你是说,我们一些被打回草原的蛮子还要认得画,是吧?
走着走着,他看见街边一处院子里,几个牧民正把孩子往学校里送。
孩子背着书袋,跑得飞快,母亲在后面喊了两句,笑着挥手。
旁边一户人家门口,几个老太太坐着晒太阳,手里剥着豆子,中气十足。
忽必烈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这片草原上的人,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他比谁都清楚。
冻死的牛羊,饿死的部众,冬天里为了一口粮,部落之间能杀得满地是血。
如今这些人有屋住,有饭吃,孩子能念书,看病能进医院。
脸上有笑。
他真心地认为,这是非常好的生活了,比起以前来,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看来陛下是真把这些蒙古人当大明的百姓看,不是当战利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