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千秋基业从此始(2 / 2)

陆怀瑾就站在偏殿门口的阴影里,看着她。

云浅浅的目光转过来,在他身上。

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隔着满院忙碌的宦官宫女。

她没话,只是朝他走过来,步子不快,裙摆拂过光洁的石板。

走到近前,她才开口,声音有点哑,是赶路累的:“要当皇帝了?”

陆怀瑾点头:“嗯。”

云浅浅没再多问。

她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卷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递给他。

不是圣旨,不是文书。

是一本厚厚的账册。

封皮是深蓝色的粗布,边角磨得起了毛。

陆怀瑾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他翻开。

纸页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楷。

哪州哪县,粮价多少,盐铁产量几何,马匹存栏几数,商路通了几条,关税定了多少,甚至哪个渡口该修船,哪条山路该拓宽……一项一项,清清楚楚,后面还附着简略的舆图。

最后一页,用朱笔大大写了个总数:云家商行,全国一百七十二处分号,自愿并入汉国,转为官营转运使,所有资产、渠道、人脉,即日起悉数移交。

陆怀瑾一页页翻,手指在那些数字上停了很久。

云浅浅站在他身边,风把她鬓角几缕碎发吹到颊边,她也没拢,就那么看着他。

“你要修直道,养边军,建学院,哪一处不要钱?”她声音平平,像在今天天气不错,“我算过了。往后三年,地里的庄稼税,一粒都不用收。光靠商税和这些官营进项,够你折腾的。”

陆怀瑾合上账册。

他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指节因为常年握笔打算盘,有一层薄茧。

“你比十万大军管用。”他。

云浅浅笑了,眼角细细的纹路漾开:“那可不。”

长安城的宵禁时辰早过了,街上空荡荡,只有巡夜武侯的灯笼光,一簇一簇,慢悠悠划过街角。

陆怀瑾和云浅浅站在未央宫北面的城楼上。

风很大,吹得人衣袍鼓荡。

脚下是连绵的宫阙,远处是沉沉的坊市民居,更远处,是笼罩在夜色里的莽莽山川。

对陆怀瑾来,这是两世为人,第一次真正俯瞰这座属于他的都城。

云浅浅轻轻靠在他肩上,发丝被风吹得拂过他下巴,痒痒的。

“蜀国那边的流民,安置得差不多了,七成有了着。”她声音很轻,混在风里,“云家商行那几个老掌柜,听要并给官家,关起门来哭了一场,跟死了爹似的。”

陆怀瑾低低“嗯”了一声。

“回头拟个章程,”他,“自愿留任的,俸禄加三成。干满五年,给个勋阶。”

云浅浅在他肩上蹭了蹭,笑出声:“你倒是会收买人心。”

城楼下的宫墙根,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整齐的脚步声,夹杂着甲叶轻微的摩擦声。

是换防的禁军。

火光流动,映亮一片墙砖,又很快暗下去。

云浅浅望着那片流动的光,忽然:“登基那天,我穿什么颜色好?”

陆怀瑾低头看她。

她眼里映着远处零星的灯火,亮晶晶的。

“穿你最喜欢的颜色。”他。

夜更深了。

云浅浅去后面寝殿歇下,陆怀瑾回到前殿书房。

案头堆着山似的文卷。

他捡起最上面一份,是董仲舒连夜呈上来的《推恩入仕细则》。

一盏油灯,一壶浓茶。

他逐条看,逐条批。

哪个郡举荐的孝廉数目超标了,哪个条款表述模糊容易被人钻空子,哪条律令和现有税制冲突……朱笔在纸页边缘留下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