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平安京的汉人工匠(2 / 2)

偷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除非把口子堵死,否则他们会一直偷。“

“杜如晦的对。”陆怀瑾站起来,走到堂中那面巨大的东海海图前,“今天不议怎么打,先议怎么守。”

他回头看向杜如晦:“杜如晦,把你的推演讲一遍。”

杜如晦起身,走到海图前,手中一根细木杆点在图上。

“诸位,臣昨夜看了口供,又翻了云家的商路图和咱们自己的海防图,做了一番推演。”

木杆从瀛洲的位置向西一划。

“平清盛若倾国来犯,有三条路。

第一条,北上青州,直扑咱们现在脚下的这片地儿。

这条路最短,但青州港有铁骨船、有舰炮、有水师八千,正面硬碰,他讨不到便宜。“

木杆向南移动。

“第二条,南下袭扰东南沿海,烧杀抢掠,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这条最省力,但只能抢东西,伤不了咱们的筋骨。“

木杆重重一顿,停在了海岸线上的一个点。

“第三条,也是最毒的一条——直扑泉州港。”

满堂目光齐刷刷射向海图上那个不起眼的点。

“泉州,”杜如晦声音沉下去,“是咱们的造船总厂。

铁骨船的龙骨、肋骨、铁皮,十之六七出自泉州。

铁料集散地,也是泉州。

咱们一年四十万斤精铁,有三十万从泉州上岸,分发各处船厂。“

他环视一圈,目光锐利如刀。

“泉州若毁,铁料断,船厂停,铁骨船的产能直接腰斩。

更要命的是,泉州港的地理——“

木杆在图上画了一个半圆。

“港口朝南敞开,背靠群山,东西两翼没有天然屏障。

一旦敌军自南面压来,船厂、铁库、匠人营,全在敌舰的射程之内。“

“十年。”杜如晦把木杆往案上一放,“泉州若毁,汉国十年不能出海。”

大堂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烧焦的细微声响。

张翼德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陆怀瑾的手指在海图上慢慢移动,最后停在泉州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就这里。”

他转过身,面对满堂文武,一字一句:

“本王亲赴泉州,坐镇海防。”

“不行!”

张翼德第一个跳起来,黑铁塔一样的身板撞得桌案哐当一声。

“主公!

您是全军主帅,是汉王!

这天下还没平定,北边的荒原还有蛮子,南边的大燕还没清干净,您要是往海边一坐,万一——“

他嗓子都劈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全军怎么办?天下怎么办?”

堂中众人神色各异。

甘宁低头不语,戚继光欲言又止,郭嘉不动声色,杜如晦端坐如常。

陆怀瑾没争执,也没解释。

他走到案前,把一张泉州港的布防图摊开,铺在海图上。

“翼德,你来看。”

张翼德气哼哼地凑过去,低头一看——

布防图上,泉州港的每一个炮位、每一处船台、每一段城墙、每一个暗堡,都用朱笔圈点得清清楚楚。

港口东西两翼的高地,新修了两座炮台的选址,用虚线标着轮廓。

港外的暗礁区,标注了三处可伏兵的浅滩。

“这是马钧上个月刚送来的。”陆怀瑾指着图,“东西两翼炮台选址定了,图纸画好了,但没人拍板开工。

为什么?

因为泉州那边的守将拿不定主意,怕动了山体,惊了风水。“

张翼德憋了半天:“那、那派个能拍板的去不就行了?

派个大将,再派个能臣……“

“派谁?”陆怀瑾问。

张翼德张了张嘴。

“派个大将,他能不能跟马钧对上话?

他懂不懂船台怎么排?

他知不知道铁料从哪条路运、往哪儿存?“陆怀瑾声音不高,但一句一句钉进人心,”派个能臣,他敢不敢在炮台上跟匠人一起蹲着,把选址敲定?

他愿不愿意在工地上吃铁屑拌饭?“

堂中没人吭声。

陆怀瑾把马钧的新舰图和炮台图并排放在案上,两张图并在一起,严丝合缝。

“泉州有船厂,有铁料,有地势。”他的手指在两张图之间来回点,“马钧的新舰图要下车间,必须有人拍板。

东西两翼的炮台要开工,必须有人决断。

铁料从哪条路运、存哪儿、怎么护,需要有人一竿子插到底。“

“我坐镇泉州,将士才有底气,海防才有根。”

他完,环视一圈。

“还有谁有话?”

张翼德攥着拳头,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核桃,脖子上青筋一跳一跳。

他死死盯着陆怀瑾,半晌,猛地把脑袋往旁边一别。

“……哼。”

这声“哼”,算是认了。

“好。”陆怀瑾点头,“杜如晦、郭嘉、张翼德随行。

戚继光率水师主力驻守青州,照常操练,按三年计划推进。

甘宁继续练新水手。

周瑜总揽全局。“

“臣(末将)领命!”

正议间,门外亲兵急报:“汉王!长安急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驿卒冲进大堂,单膝跪地,双手捧过一封火漆封口的竹筒。

竹筒上贴着红签,签上一个字——急。

陆怀瑾拆开,抽出里面的绢帛。

字迹是陆子吟的,一笔一画,力透纸背:

“臣子吟顿首。

云家商行东海掌柜飞鸽传讯:瀛洲各藩船队正往平安京集结,已见数百艘旗帜。

平清盛颁下征召令,瀛洲十六藩,七藩已应召。

源义经率残部回防平安京,汇入集结之列。

臣以为,平清盛并非骚扰之辈,其志不,望汉王早做决断。“

陆怀瑾看完,把绢帛递给郭嘉。

郭嘉看完,递给杜如晦。

杜如晦看完,放到案上。

大堂里再次静了下来,但这一次,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件事——

不是“要不要打”,是“什么时候来”。

“三日。”陆怀瑾把绢帛收起,“三日内启程赴泉州。”

他声音平静,像在一件早已安排好的事。

“各部照常。

青州防务交周瑜、戚继光。

船厂扩建不停,铁骨船产量照旧提到月产十二艘。

杜如晦,把这批口供和推演整理成卷宗,密级最高,只报我一人。“

“遵命。”

“散了吧。”

众人鱼贯而出。

陆怀瑾最后一个离开大堂,在门口停了一下。

门外阳光很好,海风带着咸味和铁锈味,远处船厂的锤声叮叮当当,像一曲永不停歇的战鼓。

他回身,把案上那张泉州布防图卷好,贴身收进怀里。

三日后,清晨。

青州港码头,晨雾未散。

一艘铁骨快船停在栈桥尽头,桅杆上挂着帅旗,黑底金字,“陆”字迎风猎猎。

郭嘉、杜如晦、张翼德已经登船,各自在舱里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