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打开长匣。
匣中是一卷摊开有半人高的星图,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个字旁边都注着日期。
“臣与袁副监推演未来一月季风与潮汐,得了一样东西。”他把星图钉上海图板,“汉王请看。”
木杆点在图上。
“泉州九月,白天吹东南风,夜半转弱。瀛洲若来,必借东南风顺水南下,臣敢断言,其舰队抵达泉州外海,必在午夜至黎明之间。”
“为什么是夜里?”张翼德挠头。
“因为东南风只有夜里最顺,白天转碎。”袁天罡接过话,声音慢悠悠的,“再有一条,汉王,是臣这架候风地动仪改的观风仪,连测了七天。”
他指了指肩上那具木架。
“九月十九之后,风向要变。东南转东北。”
李淳风补了一句:“东北风一起,逆风。楼船是硬帆,逆风行船,十船难进一里。”
崖顶上安静了一瞬。
郭嘉先反应过来,眼里的光一下亮了:“敌船借东南风进来,次日东北风起,想退,得顶着风退。”
“退不回去。”袁天罡点头,慢条斯理,“进了湾的船,等于被风吹着,替汉王把门关上了。”
陆怀瑾盯着那张星图,指节在木桌上敲了两下。
来了。
他原本只打算用地形做口袋,没成想,老天爷还愿意给他搭把手。
“决战之期,就定在东北风起的那一日。”他直起身,声音不高,字字砸实,“周瑜。”
“末将在。”
“率主力舰队四十艘,藏于西岛之后。旗令不动,天塌下来也不许露头。等两岛炮响,你再出来堵门。”
“遵命。”
“马钧的炮,这么摆。”陆怀瑾的木杆在海图上飞快点着,“第二代神威将军炮,八十门,分四批。东岛二十门,打敌舰队左翼。西岛三十门,打主航道。港口炮台二十门,收拢袋底。周瑜的主力舰上,再装十门。”
木杆最后停在水道中央。
“四路炮口,交叉成一个网。敌船进了水道,头顶上,左右两边,身后,全是炮。”
“戚继光把人引进来,两岛关门,周瑜截杀。”他环视一圈,“三层口袋,一层套一层。”
众人齐齐抱拳,甲叶铿锵作响。
张翼德咧着嘴,蒲扇大的手拍在自己胸口:“主公,这回俺可听明白了。俺就等着关起门来抡锤!”
“都记住。”陆怀瑾最后开口,声音沉了下去。
“这一战,不是守土。是立威。”
“要让瀛洲五十年,不敢望海。”
话音地,众人散去,各自登船备战。
崖顶指挥台上只剩陆怀瑾一人,海风掀着他的袍角,他盯着湾口那条水道,站了很久。
口袋已经张好了嘴。
就等狗进来。
第四天晌午,海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
一艘哨探快船从外海方向全速冲进湾口,帆都吃满了风,船头劈开的浪有两尺高。
船还没靠稳,哨兵已经扯着嗓子吼起来,声音穿过半个海湾:
“报——!”
“东海方向,发现大片帆影!”
“数以百计!”
“旗号,赤黑相间!”